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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用越南语嘶吼了一声,从外套里抽出一把MAC-10,对着窗户方向就是一个长点射——哒哒哒哒哒!冲锋枪的枪口焰在烟雾中闪成一片,弹壳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另一桌的人也同时开火——砰!砰!砰!霰弹枪的闷响,手枪的脆响,然后是一把AK短突击步枪的连发——哒哒哒!枪托折叠还没展开就开始扫射。子弹打在墙壁上、铜锅上、天花板上、冰柜上,玻璃碴和陶瓷碎片四处飞溅,王老吉易拉罐被击穿,褐色液体喷了一地。
“Getdowdown!(趴下!趴下!)”SWAT队员的吼声从门口传来。
“tactfront!Multipleardhostiles!(前方接触!多名武装敌人!)”窗口队员的警示短促急促,压过杂乱枪声。
没有人瞄准。所有人都在对着任何移动的影子开枪。
一枚子弹擦着翻倒的铜锅飞过,在陈涛耳边留下了一道热痕。又一发霰弹打在哈珀藏身的柱子上——砰!碎砖屑溅了他一脸,其中一粒石子划破了他的脸颊,血顺着下颌滴在锁骨上。文森特缩在翻倒的桌子后面,枪口始终朝下。他的另一只手从地上摸到了卡里略之前放在桌上的那把CRKTM16折叠刀。
“操!”哈珀骂了一声,用手背蹭了一下脸上的血,“这群越南佬往哪打呢!我们又不是警察!”
“他们看见的是枪口……不是制服。”陈涛的声音被压在枪声的间隙里。
汤普森在卡座后面开了两枪——击中墙角一个正在挥舞霰弹枪的人手里的枪。枪身被击中,当的一声金属脆响,那人惨叫一声,霰弹枪脱手飞出去。“控制火力,”汤普森扯着嗓子喊道,“我们没有长家伙。打掉他们的武器就行。”
“你说得轻巧——”哈珀缩回柱子后面换了个弹匣,弹匣卡榫啪地一声弹出,空弹匣掉在地上,“我现在他妈的很想打人!”
一个越南帮枪手踩到了地上的红油。他的脚在湿滑的地砖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仰面朝天摔在油污里——砰!手里的枪在摔倒时走了火,子弹打穿了自己的小腿。他惨叫了一声,在油污里挣扎着想爬起来,肩膀又被自己的同伙踩了一脚,又摔了回去。
“Dichuy?n!Dichuy?n!(移动!移动!)”越南语在烟雾中响起,声音里满是慌乱。
“移动!向前移动!”SWAT队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过了所有杂音。
“RPG!RPG!”不知道谁慌乱喊了一声,现场彻底乱成一团,枪声愈发密集。
硝烟、蒸汽、红油的辛辣气味混在一起。枪声、惨叫声、弹壳落地的叮当声、铜锅翻倒的哐当声、SWAT战术口令的吼声、越南语的嘶吼声混在一起。吧台后面露出两双正在发抖的脚,一双是老板的黑色皮鞋,一双是服务员的白色运动鞋。服务员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耳朵。老板蹲在旁边,嘴唇哆嗦着,用四川话反复念着同一句话,声音被枪声盖住了,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地上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火锅底料、哪些是溅出来的血。有人从翻倒的桌子后面探出头来,刚举起手枪就被SWAT的精确射手从窗口一枪命中肩膀,整个人往后一仰,撞翻了一排挂在墙上的装饰盘子,碎瓷片哗啦啦落了一地。
这时吧台后面传来一声尖叫——那个年轻的服务员捂着左肩蹲在地上,指缝间有深色的液体渗出来。她的嘴唇张着,气没跟上。老板在她旁边扔掉手里的抹布,伸手想去捂她的伤口,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看着自己那只沾了血的手,嘴唇还在动——“阿弥陀佛”——但这一句比之前短了。
角落里的越南帮枪手在给AK换弹匣。他抬头朝吧台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把弹匣拍进了机匣里。哈珀的枪口在那个瞬间偏了一下——幅度很小,他的视线在那个年轻服务员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把枪口重新对准了角落里那把刚换上弹匣的AK。
“操。”哈珀说,声音很轻。
“看到了。”陈涛说。
汤普森在卡座后面又开了一枪,子弹打在吧台边缘,把上面一排调料瓶震得叮当响。
“他们已经有两个人失去战斗力了。还剩下四个,其中一个已经没子弹了。”
话音刚落,角落那个越南帮枪手直接丢掉手里的AK,冒险伸出手把几个袋子拖回掩体。袋口敞开,其中一个码着密封好的白色粉末,一包一包码得整整齐齐。另一个袋子里露出的是一截黑色的枪管——居然又是一把AK。
“妈的,他们带那么多家伙来吃火锅?”哈珀在柱子和桌子之间又换了个弹匣,“这群狗娘养的,他妈的是来吃饭还是来打仗的?”
“少废话,”陈涛按住文森特的肩膀,“别乱开枪。SWAT不是冲我们来的。”
哈珀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住。汤普森看了陈涛一眼,点了一下头。卡里略没有说话,只是把枪口压低了些。
混乱中,陈涛的余光捕捉到一个越南帮枪手的动作——那人蹲在角落里,手已经伸进了那个敞开的武器袋里。他的身体本能地往那个方向转了一下。
然后那人从武器袋里抽出一把MP5K。折叠枪托还没完全展开,他就已经扣下了扳机——哒哒哒哒哒!子弹没有朝SWAT飞去,而是朝整个餐厅扫射。一枚流弹打在翻倒的桌面边缘,离文森特的头顶不到十公分,木屑炸开。另一发擦着卡里略的左肩飞过,打穿了他身后墙上的钟表,玻璃表盘碎裂,指针停在十一点十三分。汤普森面前的卡座靠背被打掉了一块海绵,里面的填充物飞出来,在烟雾中像一团团灰色的雪花。
又一发子弹擦着哈珀的头皮飞过。他本能的缩了一下脖子。白天探店的烦躁本就没有完全消退,刚才吃火锅又被辣得满头大汗,嘴唇到现在还红着。再加上现在差点一颗流弹直接爆头。他脑子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操你妈的——!”
哈珀从掩体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他的Glock在他手里稳得像焊在那里。砰——第一发命中白衬衫男子的肩膀。砰——第二发打在他持枪的手腕上,AK脱手飞出去。砰——第三发,角落里的霰弹枪手惨叫一声,枪管歪了。
就在他开第三枪的同时,他左侧的柱子后面闪出另一个身影。卡里略的动作比哈珀更干脆,枪口几乎贴着柱子边缘伸出——砰!一个正在从后腰抽出手枪的越南人还没把枪举平,就已经侧着倒下去了。砰!第二发打穿了另一个刚摸到旅行袋背带的人的手掌。那人惨叫一声松了手,袋子重新掉在地上。
哈珀收枪,卡里略退回柱子后面。烟雾还没散尽,枪声已经停了。
“WOW……”汤普森的声音从卡座后面传出,“好默契……”
“默契个屁。”哈珀换了口气,手上的空弹匣掉在地上,给自己塞了一个新的,“我开枪是因为我他妈受够了。他就是跟着我一起而已。”
“失误了。”卡里略的声音从柱子后面传出来,“这该死的条件反射。”
哈珀愣了一下,然后极短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