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吃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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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新香港”的时候,陈涛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家店已经关了门,门口的风铃安静地垂着,只有招牌上坏了一截的霓虹灯管还在间歇性地闪着粉红色的光。然后车子拐上桥。

过了桥就是河对岸。老城区的嘈杂被抛在身后,引擎声在桥面上变得单调。过桥之后街道明显变窄,路灯也更稀疏,隔很远才有一盏。

路边停的大多是家用车,车顶上落着棕榈树的花粉。临街的独栋老房子门口摆着花盆和信箱,有些门廊上挂着风铃,有些窗户里透出电视屏幕的蓝光。偶尔有几家便利店和干洗店夹杂在住宅之间,招牌已经熄了灯,卷帘门拉到底。

陈涛透过车窗观察着街边的店铺分布。他的视线在一家关了门的店铺前停了一下——门口没有招牌,但窗台上摆着一排空花盆,花盆后面拉着半截布帘。他收回目光,把这一片区的特征记在心里。

“前面左转,”哈珀指着路,“那家店叫什么来着……火锅?就在那条巷子口。”

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沿街的独栋房子更多了,大多数窗户都亮着灯。然后前方的街景忽然亮了一截,一家餐馆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里的灯是暖黄色的,在夜风里轻轻晃动。门口排着七八个人,有的坐在塑料凳上,有的站着刷手机,一个穿围裙的年轻人正从店里搬出更多的塑料凳。

“就是这儿!”哈珀拍了一下车窗。

文森特在路边找了个空位停好车。五个人下了车,沿着人行道朝那家店走去。

火锅店的门面不大,夹在一家理发店和一家关着门的杂货铺中间,门口的招牌是木制的,上面刻着三个繁体字,底下用英文小字标注了店名。

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色蒸汽,从蒸汽的缝隙里能看到里面的铜锅和满墙的蘸料配方。门外等位的人里有两个老头在用四川话聊天,一个年轻女孩坐在塑料凳上低头看手机,她的狗趴在她脚边打瞌睡。

哈珀看了一眼等位的人群,有些担忧地看向陈涛。“这么多人排队,我们今晚还能吃到吗?”

陈涛没有回答。他已经推开那扇玻璃门,走到领位台前。领位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拿着对讲机,抬头看向陈涛一行人。

“现在没位置了,大概要等四十分钟。”

陈涛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放在台面上,用指尖轻轻推过去。

“五个人,靠窗的位置,越快越好。”

领位员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钞票的面额,又抬头看了一眼陈涛。然后他极其自然地把钞票收进围裙口袋里,拿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不到十秒,他放下对讲机,拿起五份菜单。

“请跟我来。”

文森特在后面目睹了全过程。他转头看了哈珀一眼,那个眼神里的内容极其丰富——万恶的有钱人。哈珀也用眼神回了一句。两个人嘴角同时压不住地往上翘。

汤普森从他们身边走过时扫了一眼,那个眼神不凶,但足够让两个人同时把笑咽回去,低头看地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卡里略最后一个进来,看到文森特和哈珀的表情,又看到陈涛已经跟着领位员走到里面去了,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迈阿密警察局地下停车场。

荧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有几根已经坏了,明灭不定地闪烁着。

一辆刚回来的巡逻车倒进车位,后备箱敞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员正在往外搬纸箱。角落里有人按了两下喇叭,招呼同事让出通道。

对讲机里的通报声此起彼伏,混在通风管道的嗡鸣里,偶尔能听清几个词——家庭纠纷、交通肇事、巡逻车编号——然后就又被下一段通报盖过去。有人从楼梯间跑下来,拍了一下车门,一辆警车闪着尾灯驶出斜坡。车库入口时不时有车灯扫过,轮胎在水泥地面上碾过减速带时发出沉闷的咯噔声。

SWAT小队的防爆车停在车库西侧,这片区域相对安静。旁边是两辆黑色雪佛兰Suburban和一辆巡逻警车,几个队员正在做自己的事。

有人在检查破门锤的把手,用手掌摩挲着握柄上的防滑纹路;有人靠在后备箱边上嚼着口香糖,吹了个泡泡又吸回去;有人蹲在地上,把闪光弹和烟雾弹从箱子里逐个取出来,码进战术背心的专用袋里,手指拨动每个引信拉环检查松紧。

副队从装备箱里拎出几支MP5短突,一支一支检查枪膛闭锁状态,然后递给旁边的人。隔壁车位上两个巡警正靠在车门上聊天,笑声隔着几辆车传过来,混在通风管道的嗡鸣里,让整个空间充满了日常的嘈杂。

队长从楼梯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纸杯咖啡和一份打印好的航拍地图,正和旁边一个穿便装的探员低声交谈。他走到白板前,把航拍照片逐一贴好,退后一步端详了几秒,然后朝副队的方向喊了一声——

“集合。”嚼口香糖的把泡泡吸回去,蹲在地上码装备的把最后一个烟雾弹塞进背心袋里扣紧魔术贴,所有人都朝他聚拢过来,十二个人站成两排,枪口统一朝下。刚才那种松散的气氛在这一声口令下达后迅速收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训练有素的肃杀感。

队长指着白板上最显眼的一张照片——火锅店的门脸特写,门口还排着等位的长队。

“目标可能持有全自动武器。地点是餐厅内部,有平民在场。优先顺序:控制场面,隔离平民,清除威胁。”他的目光扫过队列。

“都明白没有?”

“明白。”

十二个人的声音低沉而整齐,在嘈杂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沉闷。

队长拿起头盔,“很好。出发。”

十二个人转身,战术靴踩出整齐的脚步声。车门拉开又关上,引擎点火,轮胎在环氧地坪上碾过,发出挤压摩擦的叽呀声。巡逻车打头,防爆车紧随其后,Suburban依次跟上,五辆车在车库出口排成一列,刹车灯在昏暗的荧光灯下依次亮了一下。然后它们依次驶出地库,拐上主路。

没有拉警笛,没有开爆闪灯,就这么融入了迈阿密夜晚的车流,朝着第八街老城区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