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Yukon在第八街和一条窄巷的交汇处停稳。文森特熄了火,松开方向盘,透过挡风玻璃扫了一圈街道两侧——几个早起卸货的店员正把纸箱从卡车后斗搬下来,一个推购物车的流浪汉停在巷口翻垃圾桶,街角咖啡店门口零星排着队。没有异常。
汤普森在后排已经睡着了,头枕着车窗,呼吸平稳。
陈涛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路面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把脚收回来,重新关上车门。
“原计划改一下。”
卡里略正准备从另一侧下车,把已经推开的车门又拉回来一半。文森特转过头。
“之前说的分头走访不做了。两个人分开,每个人都要独立解释身份,遇到盘问各自为战,配合不了。改成两人同组,一起进店。”
陈涛说,“你的身份也调一下。扮本地食材批发商,进口亚洲干货、酱料、冷冻点心,想找几家稳定的华人餐馆谈供货。我是你的华裔朋友,加州来的,帮你看看店面。”
卡里略想了想:“如果他问什么食材,我不一定答得上来。”
“答不上来看我一眼,我来接。你在旁边配合就行。”
两人沿着第八街往东走。早晨的阳光刚越过楼顶,椰子树影子斜长,街面上车不多,路边停的车大多是日系老款,车顶落了一层薄灰。临街店铺陆续在开门——五金店老板正把一箱螺栓搬出来,旁边洗衣店的排气管往外嘶嘶冒着白汽。空气里有漂白水、柴油和烤面包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陈涛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他偏头看了一眼卡里略——跟在身后大约两步的位置,后背挺得笔直,下颌线收紧,视线在行人之间快速切换。不是逛街的姿态。
“放松点。你现在是个做小生意的,进口酱料和冷冻点心。不是安保人员。”陈涛停下来,伸手把卡里略的外套领子往下压了压,“见人就笑。不用夸张,但要让对方第一眼觉得你是个好说话的人。”
卡里略试着把肩膀放松一点,把重心从脚尖挪到脚后跟。走路的节奏还是偏快,但至少不像在清场了。路过一个卖椰子水的小摊,摊主正在用砍刀劈椰子壳,一刀一个,椰壳裂开时溅出几滴汁水,落在地面上马上被蒸发得只剩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对了……带烟了吗?”
卡里略摸了一下外套口袋,摇头:“没装,丢车上了。”
“去买两包。”
卡里略转身快步走向街对面一家便利店。玻璃门上贴满了各种广告——电话卡、啤酒促销、彩票。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不到两分钟他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两包万宝路,穿过马路走回来,自己揣一包,递给陈涛一包。陈涛撕开包装,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把烟盒放进外套口袋。
“记住,见到华人,先递烟再开口,准没错。”
卡里略点了点头,在脑子里记了一笔。
两人拐过街角,一股烧鹅味从前面飘过来。陈涛嗅了嗅,脚步慢了一拍。卡里略注意到他的停顿,用眼神问了一句——是这家吗。陈涛没有回答,只是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响了一阵。店里不大,七八张桌子沿墙排开,红色塑料桌布上压着玻璃转盘。收银台后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张财神像,财神手里捧着金元宝,脚边堆着塑料供果。厨房方向传来排风扇的嗡鸣和锅铲碰撞铁锅的声响。烧鹅味更浓了。
“先——生,食唔食饭呀?我哋嘅左宗棠鸡好出名?——要唔要试下烧鹅?啱啱出炉?!好靓嘅——”
一阵别扭的广东话从后厨方向传来。陈涛转头看去,一个拉美裔女人掀开帘子走出来。她四十出头,皮肤偏深,五官轮廓分明,口红颜色很亮,头发盘得很紧,围裙上印着一只卡通烧鹅。她说广东话的时候每个字都像是提前在嘴里排练过的——发音不算错,但声调全不在该在的位置上。
陈涛看着她,用中文说了一句:“烧鹅味我都闻到了。只是你这味道——怎么感觉有点不一样啊?”
“你乱噏乜嘢呀?”女人即刻炸毛,围裙一甩,双手叉腰,“我哋系正牌广东人,整出嚟嘅烧鹅点会唔正宗呀?”
陈涛望着她那副笃定的神情,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慢悠悠地落在墙上那张财神像上——财神手里的金元宝贴了金箔,香炉里插着三炷快烧到底的线香,供果边沿已经干缩起皱。然后他收回视线,重新看着她。
女人当然看懂了。她扭头朝后厨方向扯开嗓子喊了一声:“阿强——!”
帘子又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一个亚裔男人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只鹅——鹅毛刚褪了一半,光溜溜的鹅皮上还挂着水珠,鹅脖子软塌塌地垂在他手腕旁边。他精瘦身材,颧骨有点高,围裙上沾满了细碎的鹅绒。他看着女人,又看了看陈涛,一脸搞不清状况。
“搞咩呀?”
女人一把挽住阿强的胳膊,脸上那个得意的表情根本藏不住。“点啫——我嫁俾个广东人,我唔就系广东人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