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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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那个十八岁的女孩在房车里说要跟他去巴格达,是因为她没什么可失去的。现在不一样了。她用了十年时间,从一个在片场被挑拣的新人变成国际巨星。她有事业,有合同,有每天被排满的日程表。她已经不需要冒险了。

但她还是问了。

这就是斯嘉丽。

“不用。”陈涛说。他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下来,几乎是调侃的语调:“你现在可是国际巨星了,我哪还敢带着你到处乱窜?”

电话那边没有笑。

沉默。比刚才更长的那一种。

然后她的声音又响起来,比他预想的更轻,也更认真:“亚历克斯,我……”

“我懂。”陈涛打断她。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很认真。他知道她想说什么。他知道她说出来会后悔,所以他不让她说。

“我知道你的好意,”他说,“但真的不行。”

电话那边只剩下呼吸声。

“斯嘉丽,过好自己的人生吧。”

他说完这句话,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手指触到怀表的边缘,表壳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真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会给你电话的。”他说,“就这样吧。我这还有点事,先挂了。”

他没有等她回答。挂断电话。

房间里又只剩下空调的风声。他把怀表拿起来,表盖还开着。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刻在表壳内壁上的字,然后把表盖合上,放在桌上。

他拿起笔,在那张纸上写了一个词:迈阿密。

然后把纸折好,放在怀表旁边。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然后是敲门声。

门打开,先进来的却是哈珀。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了,

“让一下。”文森特这时候也刚好回来,拎着个塑料袋在后面喊了一声。

哈珀侧身让过,然后跟了进来。刚进屋就看见陈涛歪着身子靠在沙发上的姿势,眉毛抬了起来。

“老板,你这腰怎么回事?刚才下车我就觉得不对劲。”

“没事,就是好久没活动了,下墙的时候闪了一下。”陈涛说。

哈珀的眉头皱了起来,视线从陈涛身上移开,落在他侧后方的文森特身上——那是老兵对新人那种无声的不满,大概意思是:你怎么搞的?都不会看着点老板?

文森特被那个眼神盯得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刚要解释什么,汤普森已经开口了。

“行了,小问题。”汤普森在单人椅上坐下来,拧开自己那瓶水,抿了一口,“擦了药,躺上个三天就好了。”然后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怀表,没有问那是什么。

卡里略最后进来,反手合上门。他看见陈涛按着腰的姿势,没说话,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才走到窗边——不像哈珀那种松散的老兵站姿,是规规矩矩地在窗框旁边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他站好之后视线先看窗外,再看陈涛。

几乎就在卡里略刚站好的同时,文森特在茶几旁边蹲下来,拆开包装盒,把止痛贴拿出来,撕开背胶纸,然后抬头看了陈涛一眼——那个动作比平时更小心,像是还在消化哈珀刚才的眼神。

陈涛把衬衫下摆掀起来。侧过身露出后腰。

文森特把止痛贴按上去,用掌心抚平边角,确保每一处都贴合。动作很小心,每一下都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弄疼了对方。

“明早去迈阿密。”陈涛一边让他贴药,一边开口,“到了之后根据情况再定。”

汤普森把矿泉水瓶放回茶几上。“意思是到了再找地方?”

“对。”

“行。”

哈珀靠在窗边,轻轻吹了声口哨。“迈阿密啊,”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嘴里嚼它的味道,“海滩,棕榈树。听起来像个度假套餐。”

“你的套餐里应该不包括联邦调查局的部分。”汤普森头也没回。

“你可真扫兴……”

卡里略嘴角动了一下。就是那种不太好意思笑出声、但嘴角自己叛变的表情。他很快把它压下去了,重新恢复到那种规规矩矩的站姿。他在A队待了五年,跟过汤普森经历过三次他认为“不可能全身而退”的行动,现在还好端端站在这里。所以迈阿密,联邦调查局——没问题。

“有没有别的意见?”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涛感觉肩膀后面有个东西动了一下——文森特从他背后伸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拿着那片止痛贴的包装纸。

“老板,你是说迈阿密吗?”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太好意思的犹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是当初我和邻居打听到的老爷子行踪吧。如果你是基于这个判断要去迈阿密的话,那……那没道理FBI问不到吧?”

陈涛愣了一下。

房间里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哈珀先反应过来,在窗边轻轻“呵”了一声——嘴角往上挑了一下。

“听见没,老伙计?这小子想得比你还快。”

汤普森根本不理他。他看着陈涛,等了几秒,才开口:“他说得对。FBI在迈阿密的外勤不会比我们慢。我们落地之后可能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

“那就让他们等。”陈涛把衬衫下摆拉下来,遮住止痛贴,转向汤普森:“联系乔纳斯。准备最高级别的通讯器材,还有武器。所有的东西明天在纽约机场交接,然后我们再转飞,落地迈阿密之前完成全部准备。”

汤普森点了下头,站起来。然后他推开门去走廊打电话。卡里略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出去的时候正好听见汤普森对着手机说的第一句:“乔纳斯,又要麻烦你了……”

哈珀最后一个离开。经过文森特身边时,他抬手在文森特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人拍得晃一下。

“迈阿密,”他说,“记得防晒。”

文森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应,哈珀已经走出去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朝陈涛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老板,下次爬墙这种活,还是让给年轻人吧。你这把老腰,金贵着呢。”说完没等陈涛回嘴,自己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文森特把止痛贴的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也站起来。他在门口停了半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老板,到了迈阿密之后,如果有我能做的事……除了跑腿和买药之外……您跟我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走廊里有人听见。说完他就出去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陈涛在沙发上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把怀表和纸条放进抽屉。他关了台灯,房间陷入黑暗。他摸到床边,扶着床沿慢慢躺下,然后翻身——腰侧传来一阵刺痛。

“嘶——”

他在黑暗中倒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