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筹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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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涛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维基解密那个词看了很久。窗外太阳爬到中天,对面玻璃幕墙反射出一片晃眼的白光,办公室内的光线陡然变得有些刺眼。

他把阿波罗计划的资料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这份东西的分量太重了,不是随便找个媒体爆出去就能了事的。他需要一个既能最大化舆论冲击力、又能完全切断追查链的方案。

维基解密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但具体的传输操作不能急。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米切尔的号码,把自己的判断简要说了。

米切尔沉默了几秒,“为什么选维基解密”。

“阿桑奇正在被全球追捕,他没有理由替美利坚保守秘密;维基解密的匿名提交系统可以完全切断追查链;而且阿桑奇之前公布美军战争日志已经证明了他的公信力和技术能力。”

米切尔想了想,“要不这样,我先找人人去做几轮测试,先用无关紧要的公开文件测试匿名提交系统的加密强度和响应速度,确认安全之后我们再计划下一步。”

陈涛说行,挂了电话。

他把加密硬盘重新放回保险柜里,关上柜门,转动密码锁。F-35的技术参数、换脸头套的图纸、51区的技术碎片——这些东西暂时还用不上。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第五大道的街景。

阿波罗计划有了去向,但内华达事件留下的问题远不止这一件事。

他不喜欢用“复盘”这个词,但此刻他需要的就是复盘。把事情从头到尾重新拆解了一遍。他需要回头看看自己在这件事里犯了多少错误,以及这些错误会带来什么后果。

首先是根基太浅。他在美利坚的资产和人员全部集中在纽约,一旦被联邦机构盯上,没有任何缓冲空间。如果不是米切尔在华盛顿提前拿到了消息,如果不是弗兰克在墨西哥拼死把人撤了出来,那后果……。

这不是运气问题,是结构问题——他的整个布局都是以“正常经营”为前提设计的,没有为最坏的情况留出足够的冗余。

但这次也不是没有收获。他以前一直把灯塔当成一个整体来对抗,一个横跨军工、金融、政治、文化的庞然大物,任何对它的攻击都会触发整个体系的免疫反应。但内华达事件让他看到了这套体系的另一面。

霍尔的倒台不是一个孤立事件,它引爆的是军方与情报机构之间长期积累的地盘争夺。

五角大楼想借机抢走CIA的海外行动权,情报委员会立刻卡死了JSOC的跨境授权;FBI想趁机扩大海外执法权,司法部直接驳回;国务院被墨西哥的外交照会绑住手脚。

这些机构在同一个时间点上都在往不同方向使劲,结果就是谁也动不了——霍尔成了替罪羊。

这不是他第一次利用灯塔的内部矛盾为自己争取窗口期,但这是第一次他如此清晰地看到这些裂缝有多深。

灯塔不是铁板一块,它的每一个机构都有自己的利益边界,每一个高官都有自己的政治野心,每一个委员会主席都在算计自己的连任和预算。

这些裂缝不是他制造的,它们本来就存在。他只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了它们的深度,并且在最危急的时刻利用了它们。

以后他需要做的,是继续往这些裂缝里钉钉子——让军方和情报机构继续互相猜忌,让FBI和司法部继续争夺法律解释权,让国会和行政部门在预算和监督权上继续扯皮。

赛义德用沙林毒气和清算之时的声明撕开了第一道口子,阿波罗计划会撕开第二道,接下来还会有第三道、第四道。每一道口子都不足以致命,但每一道口子都会让裂缝更深一分。

但代价也是惨重的。C队几乎全灭——哈维尔、莫拉、费尔南多、里卡多、阿方索、迭戈、卢卡斯,七条命。泰图斯和卡斯帕到现在还在乌克兰的医院里躺着。

这个代价的起点,是他在杰森提出不杀埃迪时点了头。他当时知道这个决定有风险,但他没有预见到这个风险的连锁反应会波及到这么多人。他没有预见到,或者预见到了但选择了忽略——这就是他的责任。

他可以继续做一个在关键时刻会犹豫的人——他的底色就是如此,改不了,也没想改。但他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醒地知道,代价的边界在哪里。他可以选择救一个人,但不能用七条命去换。他可以选择信任一个人,但不能把整个团队的安全押在信任上。

赛义德的提醒不是要让他变成另一个人,是要让他记住——每一次心软都有代价,这个代价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这一次是C队替他付了,下一次可能是他自己。他需要引以为戒,但引以为戒的方向不是变冷血,而是变清醒。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把刚才脑子里过的东西逐条写了下来——给自己整理思路。

从现在开始,必须未雨绸缪了,提前为可能的风险留出后路。

他拿起电话,先后拨通了几个号码。打给林济铭的时候,对方正在川普集团的办公室里审合同,接起来时背景里还有翻纸页的沙沙声。陈涛说下午过来一趟,有些事需要你帮忙。林济铭没有多问,只说了一个“好”字。

打给乔纳斯的时候,听筒里传来靶场的枪声——他正在长岛基地盯着新兵训练。陈涛让他把训练交给副手,下午到曼哈顿来开会。

挂断电话后,陈涛按下内线,让瑟琳娜通知戴维和安德烈下午到办公室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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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刚过,林济铭推门走进办公室。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打着窄领带,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几分钟后,戴维和安德烈陆续走进来,戴维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夹,安德烈抱着笔记本电脑。又过了约莫一刻钟,乔纳斯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头发被长岛的海风吹得有些乱。他看到办公室里的几人,微微点了下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

陈涛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座的五个人,“这次的事你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我们能活下来,运气占了大半。但下次不一定有这种运气。我们的资产、人员、注册地全部集中在美利坚,一旦被联邦机构盯上,没有缓冲空间,也没有退路。”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说。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要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不是长期规划,是生存问题。今天在座的,戴维管金融,安德烈管技术,林律师管法律,乔纳斯管基地和人员。我需要你们各自从自己的领域出发,给我一个方案——如何把我们的核心资产和人员从美利坚的监管体系里逐步剥离出去,建立一个独立的海外体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戴维第一个开口,他没有直接说方案,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老板,你说的‘独立’,是指这个海外体系需要具备完整的资金调度能力,还是只需要能被动持有资产就行?这两者对架构的要求完全不同。如果只是被动持有,一个简单的离岸信托就够了。但如果需要主动管理——比如能在不受美利坚监管的情况下进行投资、并购、资金调配——那架构会复杂得多。”

“主动管理。”陈涛说,“不能只是一个壳。我需要这个体系能在任何时候独立运转,不管这边发生了什么。”

戴维点了下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他翻开文件夹,根据陈涛刚才的回答重新调整了思路。

“如果要实现主动管理,单一的离岸信托不够用。我建议搭建一个双层架构。第一层是开曼群岛的不可撤销信托……这个信托在法律上独立于你个人,受益人可以是你指定的继承人,但委托人不能是你自己。我们需要找一个你信任的人作为名义委托人。第二层是在信托),由信托持有公司全部股权。这家公司负责主动管理……投资、并购、资金调配……所有操作都在BVI的法律框架下进行,不受美利坚监管。”

“名义委托人找谁。”

“这个人需要和你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联……不是亲属,不是雇员,不是商业合作伙伴。最好是一个不在美利坚的人,和你的关系完全无法被追溯。”

陈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这个要求记在了脑子里。戴维继续往下说。

“但信托架构解决的是长期资产保护的问题,不是眼下最紧迫的事。眼下最紧迫的是我们持有的美股仓位……苹果的股票、特斯拉的仓位、华尔街的金融资产。这些东西全部托管在美利坚的券商和银行体系内,一旦你被FBI或财政部盯上,这些资产可以在几分钟内被冻结,没有任何缓冲时间。我们需要把这些仓位逐步转移到一个不受美利坚监管的离岸实体名下,但同时又不能触发大额交易的监管审查。”

戴维停了一下,翻开另一页文件,上面是他和安德烈之前做过的几种方案对比。

“有几种方式可以做到这一点。第一种是直接转让——把股票从国内账户转到BVI公司的离岸账户。但这种方式会触发美利坚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的大额交易报告义务,而且转让价格如果偏离市场价,会被美利坚国税局(IRS)追查赠与税或资本利得税。风险太高,不建议。第二种是逐步减持——通过多个券商账户分批卖出,每次卖出的量控制在不需要报告的阈值以下,然后通过离岸壳公司把资金转移到BVI。但这种方式的周期很长,而且如果后续标的股价继续上涨,我们在卖出的过程中会损失未来的收益。第三种是用总收益互换——我们和BVI公司签订一份互换协议。国内实体继续持有股票,但把所有未来的价格收益和股息权利都转移给BVI公司。这样一来,股票本身还在国内账户里,不会触发任何转让报告义务,但经济上的所有权已经转移到了海外。BVI公司可以在需要的时候通过衍生品市场实现对冲,完全不需要触碰国内的基础资产。”

“总收益互换的对手方风险怎么控制。”

“BVI公司可以在国际衍生品市场上找到愿意接这笔互换的对手方……通常是欧洲的投行或对冲基金。互换协议可以约定按市价逐日结算,一旦对手方出现违约风险,我们可以提前终止协议,重新安排新的对手方。而且BVI公司本身是离岸实体,不受美利坚监管,在衍生品市场上的操作自由度远高于国内账户。”

“法律上有没有风险。”陈涛转向林济铭。

“如果互换协议是公平定价的……也就是说,BVI公司支付给国内实体的融资成本不低于市场利率……那么从IRS的角度看,这是一笔正常的商业交易,不属于资产转移或隐藏。但需要注意的是,互换协议本身需要披露在财务报表的附注里。如果有人专门查账,能从附注里看出国内实体的风险敞口已经通过衍生品转移了。所以这种方式的隐蔽性不是绝对的,但它能争取足够长的时间。等有人从财务报表里发现问题的时候,资金和人员早就完成转移了。”

陈涛点了下头,转向安德烈。“比特币矿场那边,主力在乌克兰,由赛义德的人管着。现在赛义德走了,控制权交接的风险需要评估。”

安德烈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显示着乌克兰矿场的实时算力分布图。

“矿场本身不在美利坚境内,不存在被冻结的风险。真正的风险在于控制权的交接……赛义德去世后,矿场的日常运营由赫苏斯接手,但核心私钥的管理权限需要重新分配。目前矿场的控制权通过加密通讯远程管理,核心私钥存储在离线冷钱包中,分散保存在乌克兰、波兰和瑞士的三个物理位置。我建议在这个基础上再加一层……在冰岛新建一个小型矿场,作为算力备份。冰岛的冷却成本低,政策相对稳定,一旦乌克兰矿场因为任何原因停运,冰岛可以在短时间内接管全部算力。矿机采购走壳公司,建设和运营周期大约需要几个月。”

“冷钱包的存储介质需要定期更换。”

“已经在做了。工业级SLC固态硬盘,每几年更换一次,冗余备份……同样的私钥分散储存在至少三个不同的硬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