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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亚兹靠在驾驶座上,嘴里嚼着最后一片口香糖。薄荷味早就没了,只剩下一团没有味道的橡胶在牙齿间反复碾压。车窗玻璃上有一道裂纹,是皮卡冲过畜栏时被碎砖砸出来的。他的手指按在裂纹边缘,顺着裂痕慢慢滑下去,然后放下手,继续嚼口香糖。没有人说话。
后座上,菲尼克斯用牙咬着绷带一端,右手拉着另一端,在左臂上绕了一圈,用力拉紧。血从绷带边缘渗出来,在昏暗的车厢里看起来是黑色的。埃迪缩在后座角落里,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逐渐变亮的天空。他沉默了一整夜,嗓子因为在战斗时被吓的大呼小叫,已经哑了,现在吞咽口水都疼。
皮卡的右后轮碾过一块埋在沙地里的碎石,车身猛地往上一跳,然后重重落地。菲尼克斯正在用牙咬着绷带,被颠得差点咬到舌头。
“开车看路。”
“我在看。”迪亚兹没有回头,“那块石头埋在沙子里,谁看得见。”
“你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迪亚兹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点,绕过前方另一块碎石。
“老大。”他的声音有些兴奋,像是在回味什么,“泰图斯那个家伙——真是他妈猛。”
杰森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嗯。”
“我是认真的。你看到他刚才怎么打的吗?空仓换弹——就那么一瞬间,我还在看后视镜,他已经换上新的了。然后继续打。就跟喝水一样。”迪亚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我的上帝。我这辈子没见过比他还猛的人。”
“确实有点东西。”菲尼克斯在后座上开口了,闭着眼睛附和道,“我之前在基地跟他练过。他把我的头按在垫子上,说‘你太慢了’。我当时还不服气。”
“你现在服了?”
“服了。”菲尼克斯睁开一只眼,“不过迪亚兹——你刚才开车太莽了。你没等泰图斯下命令就自己踩了油门。”
“他们在装榴弹。要是等命令,我们都得死在那里。”
“下次等命令。”
“知道了。”迪亚兹嘟囔了一句。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你们说的那个泰图斯——”图库从后座探过头来,嘴里叼着那根已经熄灭的雪茄,“就是那个开皮卡冲进机枪阵地的?”
“对。”
“他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图库用夹着雪茄的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迪亚兹咧嘴笑了。“我们都这么说。”
“我没说。”菲尼克斯闭着眼睛。
“你心里说了。”
“我心里也没说。我只是觉得他跟我们不是一个物种。”
图库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西班牙语。迪亚兹听不懂,但他猜大概是“疯子”之类的意思。
埃迪沙哑的声音传来。“一群神经病。”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埃迪没有看任何人。他缩在后座角落里,双手放在膝盖上,盯着自己手指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你们……你们刚才在牧场……在那种枪林弹雨里……你们现在居然还在讨论谁更猛?你们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他的声音在发抖,充斥着再也压不住的荒谬感,“我这辈子躲过警察、躲过同行、躲过讨债的。从来没躲过直升机。他妈的那可是直升机啊。”
“打仗嘛,不是很正常吗?”菲尼克斯说。
“正常?”埃迪抬起头,用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表情看着菲尼克斯。
“这就是我们的生活啊。”
埃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想了想又闭上了。他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用一种认命了的语气说:“我到底跟了一群什么人。”
迪亚兹摇了摇头,“少见多怪。”
杰森依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想别的事。但他没有打断他们——他知道这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对恢复状态有帮助。
前方出现了一片平坦的开阔地。一道干涸的冲沟把沙漠切开,沟底铺着圆石和枯死的灌木根系。迪亚兹正要绕开,忽然坐直身体。菲尼克斯也睁开了眼,伸手去摸短管霰弹枪的握把。
一道银灰色的影子从南边云层中穿出,机翼尖端反射着第一缕晨光。它从皮卡头顶掠过,机翼下的绿白红三色圆形徽章在晨光中一闪而过。
“哇哦!”迪亚兹的脸贴在侧窗玻璃上,盯着那架战斗机逐渐变小的尾迹,“墨西哥空军!那是墨西哥空军!往牧场方向飞的!他们来赶人了!那群狗娘养的CIA——他们要被赶走了!操!我他妈爱死墨西哥了!”
“看到了。”菲尼克把霰弹枪重新放在膝盖上。
“老板叫来的?”
“应该是吧。”
“老板这么牛的吗?”
“谁知道呢?”菲尼克斯重新闭上眼睛。左臂的绷带在刚才的动作中又被扯了一下,渗出一小片新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