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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五角大楼。
值班军官米尔斯中校坐在值班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填了一半的例行值班日志。咖啡杯里的咖啡已经凉了,杯底在日志纸上压出一个褐色的圆圈。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能交班,回家睡一觉,下午去参加女儿的钢琴独奏会。她把那首肖邦的夜曲练了整整一个夏天,上周弹给他听的时候在第三乐章忘了谱,气得跺脚,说要在独奏会之前再练一百遍。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听上去显得有点慌乱。米尔斯皱了皱眉,放下咖啡杯,正要站起来,值班室的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
“长官……格鲁姆湖……”
年轻军官站在门口,领口敞着,领带歪在一边,手里死死捏着一张刚从加密终端上撕下来的打印件。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几缕头发粘在额角。他张了几次嘴,每次只能吐出几个词,声音在发抖,断断续续。
“一级……生化袭击警报……应急系统自动触发……基地通讯全部中断……外围观察哨报告……核心区域有不明烟雾……颜色偏绿……不是演习……长官,这不是演习——”
米尔斯的咖啡杯在桌面上晃了一下,咖啡泼在值班日志上。他看着那张打印件,似乎想滤清自己有些发懵的脑子。
一级生化袭击?这几个词他只在演习剧本里见过。那时他还是刚从西点毕业的少尉,在德国边境上的一个地下指挥所里,对着假设的苏联神经毒气攻击做推演。推演结束后教官拍着他的肩膀说,别紧张,这永远不会发生。他接过打印件,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下。
“跟我去见将军。快……快。”
门在身后撞开。走廊日光灯的白光在头顶闪烁,人影在奔跑、在喊叫、在对讲机里嘶吼。
一个年轻女军官从茶水间方向跑出来,手里端着的咖啡杯还没放下,咖啡洒了一路。
她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发抖:“是真的吗……他们说不是演习……我父亲在拉斯维加斯……他每天早上都在基地外面那片沙漠里跑步……我联系不上他……电话打不通……”话没说完,一个参谋从她身边跑过,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咖啡杯从她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瓷片和咖啡一起炸开。她低头看着碎片,眼泪涌了出来,靠在墙上,用双手捂住脸。没有人停下来安慰她——这不是冷漠,每一个人都在和自己内心的恐惧搏斗,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安慰别人。
一个中年参谋从转角冲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文件夹,差点撞上米尔斯。文件夹散了一地,纸张在奔跑的脚步间翻飞,被踩得满是鞋印。他跪在地上疯狂地扒拉着散落的文件,嘴里念叨着“红色标签……红色标签在哪……操……红色……”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是路过的同事。
“别管那些纸了,指挥中心需要所有人,现在。”中年参谋被拽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前跑,回头看了两次地上那些散落的文件,然后不再回头了。
指挥中心的防爆门被撞开。值班主管布莱克正在主屏幕前查看全球兵力部署图,听到声响转过身来。他大概六十岁,头发灰白相间,肩章上有四颗星,眉心有一道常年皱眉留下的竖痕——那是几十年军旅生涯刻进皮肉的烙印。他看着米尔斯的表情,然后低头看着那张被递过来的打印件。
“这不是演习。”米尔斯的声音沙哑。
布莱克没有回答。他拿起内线电话,手指在按键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声音还受控制。他见过战争,见过恐怖袭击,见过同事的血溅在他军装上。但那些都不是生化武器。他这辈子签过无数份应急响应协议,每一份的第一页都印着一行红色大字:一级生化袭击……仅限演习使用。现在那行字变成了现实。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通话键。
“启动应急响应协议。封锁基地周边十五英里,通知内华达州国民警卫队设卡。通知北美防空司令部关闭内华达空域。通知生化应急小组立即出发……全防护装备。通知国防情报局,调取内华达基地周边所有信号情报和卫星图像。通知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和国防部长。”他停顿了一下,“这不是演习。”
他挂断电话,拿起红色加密电话,又拿起另一个内线。他的声音带着强行压出来的冷静。“从现在开始,执行通信纪律。所有对内华达基地的通讯全部切断。所有值班人员不得对外透露任何信息……包括家人。违者按军法处置。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这不是演习,但也不许任何人在走廊里喊出来。”
命令通过内线迅速传达到每一个值班室。走廊里的喧嚣没有立刻停止,但声浪正在被压制——有人在低声传话,有人在关上敞开的门,有人对还在喊叫的同事做一个“闭嘴”的手势。那个摔了咖啡杯的女军官已经被人扶到茶水间里坐下,手里攥着一团纸巾,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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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防部长的加密电话响了。他坐在床边,赤脚踩在地毯上,听完了通报。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睁着,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城市灯光。
“启动一级响应。通知参联会主席和所有军种参谋长。我半小时内到五角大楼。在这之前,所有信息按最高密级处理。任何人不得对外透露任何内容……包括白宫。等我们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我会亲自向总统汇报。”他挂断电话,走到衣帽间,伸手取下西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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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部副部长的官邸。电话响了。副部长伸出手,摸索着拿起电话,眼睛还闭着。
“喂。”他的眼睛在听到第三句话时睁开了。他坐起来,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再说一遍……什么级别的警报?”沉默了几秒。
“给我十几分钟,我马上到办公室。通知部长。通知白宫法律顾问办公室。启动国家应急响应框架……反恐条款,授权FBI联合调查。”
他挂断电话,开始穿衣服。第三颗扣子扣了两次才扣上。妻子从床上坐起来。
“出了什么事。”
“我还不能确定。你先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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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宫战情室。值班官员收到了五角大楼的第一次通报。他把热可可推到一边,拿起内线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