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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回来。”
哈桑咧嘴笑了。“一定。等任务完成,你要请我喝茶——你那瓶藏了好多年的红茶,这次总该开了吧。”
赛义德没有回答。电话挂断了。
哈桑把电话收进口袋,转过身。十五个人已经在五辆车旁边列成两队。哈桑拉开车门,登上头车的副驾驶座,把手伸出窗外,打了个手势。引擎同时发动,五道光柱刺穿黑暗。
车队依次驶出处理厂大门。开头的一段路是工业区破损的水泥路面,两侧的仓库卷帘门紧闭,路灯每隔几盏才亮一盏,昏黄的光晕在车窗外懒洋洋地往后退。路灯不亮的那一段,车身陷入短暂的黑暗,只能听到轮胎碾过碎石的细碎声响。然后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光。
那是拉斯维加斯大道尾端。街道两侧的霓虹招牌还在闪烁,汽车旅馆的粉色灯管在车窗玻璃上投下暧昧的倒影。路边一个穿吊带裙的女人靠在路灯杆上,在车队经过时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然后重新低头看手机。一家二十四小时快餐店的落地窗里,一个穿制服的店员正在拖地,拖把在地砖上来回划过,动作缓慢而有节奏。他从头到尾没有抬头。街角的长椅上坐着一个流浪汉,裹着睡袋,身边放着一辆购物车,车里塞满了空易拉罐。他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看着五辆垃圾车依次驶过十字路口。
车窗外的光影开始流动。霓虹的红色、蓝色、金色依次扫过哈桑的脸,他的表情在明暗交替中忽隐忽现。他没有看窗外。他的目光落在后视镜上,镜子里映出的是后方车队的前灯,稳稳地跟在头车后面。
出城的最后一段路是一条笔直的大道,两侧的店铺已经全部打烊,只剩下一家加油站还亮着灯。便利店的荧光灯管在夜色中泛着惨白的光,一个穿工装裤的老人靠在冰柜旁边打瞌睡。车队没有停留,依次穿过最后一个红绿灯。红灯跳绿,五辆车鱼贯而过。城市的灯光在后视镜里缩小成一团金色光晕,然后被黑暗吞没。前方的路没有灯,只有沙漠、石头和风。
哈桑摇下车窗,夜晚的冷风灌进驾驶室,他最后猛吸了两口烟蒂,然后把烟头弹出窗外。烟头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地面上溅起几颗火星,在黑暗中独自燃烧。旁边是一株被风吹歪的约书亚树,扭曲的枝干在车灯扫过的瞬间亮起来,像一个张开双臂的枯瘦身影站在路边沉默地目送车队远去。烟头的光越来越小,远处是五对正在远去的尾灯。车轮碾过一段干涸的河床,几株仙人掌从碎石缝里探出来,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一只沙漠狐忽然从灌木丛里窜出来,站在路边,竖着耳朵,两只眼睛在车灯里闪了一下,然后转身跑进黑暗。路边铁丝网上挂着一颗风滚草,被夜风吹得不停摇晃,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车队一直沿着公路前行,直到前方的地平线上终于亮起一片灯火。夹杂着红色闪烁的警示灯和缓缓扫过的探照灯光柱。
车队开始减速。头车靠向检查站,轮胎碾过减速带,沉闷的回响在寂静的沙漠中格外清晰。宪兵岗亭里走出一个穿迷彩服的年轻人,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手里拿着文件夹,走到头车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哈桑。
“今天蛮准时的嘛。”
哈桑已经打开车门跳下来,从口袋里熟练地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嗨,伙计。今天气色不错啊。”
宪兵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笑着骂道:“气色不错个屁。你们再不来,我就要被扔进垃圾堆里一块儿清走了。上周你们调度怎么说?三天?结果拖了快一周。食堂后面那些垃圾桶都快长蘑菇了,前天午饭的时候上校路过,盯着那排垃圾桶看了好几秒。就几秒。一句话没说。你猜怎么着——下午后勤那边就有人被叫去训话了。你们那个调度,这次可把人家害惨了。”
哈桑划燃打火机,用手挡着风,替宪兵点上烟。“嗨,别提了。前几天厂里的焚烧炉坏了,整个拉斯维加斯的垃圾全堆在我们那儿,都快堆成山了。你想想,整个拉斯维加斯的垃圾——赌场的、酒店的、餐厅的,全压在我们一家厂里,那场面,比你们食堂后面的垃圾桶壮观多了。”
他把打火机收进口袋,“调度都快疯了,天天蹲在焚烧炉旁边看维修进度。这不,炉子刚修好,我就赶紧多拉了两辆车过来——上次来的时候不就说了嘛,你们这边垃圾太多,三辆根本不够用。”
宪兵吸了一口烟,挑了挑眉毛。“焚烧炉坏了?怪不得。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提前打个电话,省得我跟着你们一起挨骂。”
“一定一定。”哈桑咧嘴笑了笑。
宪兵点点头,合上文件夹,朝岗亭方向挥了一下手。
铁丝网大门缓缓滑开。哈桑朝后方打了个手势。车队依次驶入,头灯的光束在基地内部的建筑上扫过。哈桑等最后一辆车经过时跳上副驾驶座后方的踏板,左手抓住的栏杆,右手朝宪兵挥了一下。宪兵叼着烟,随意地回了一个手势。
铁门在后面缓缓合上。铁栓卡入锁槽,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前方的路被路灯照得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