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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迪塞尔咆哮着冲上来。他的动作已经完全放弃了防守——双拳齐出,一记势大力沉的双峰贯耳,瞄准陈涛的左右太阳穴。这一拳如果打实,足以把人打成脑震荡。陈涛身体下沉,从范·迪塞尔的右臂下方滑过,转身到了他的侧面。范·迪塞尔的双拳砸在空气中,整个上半身因为惯性往前倾。
陈涛伸出右脚,鞋尖在范·迪塞尔的左脚踝处轻轻一磕。范·迪塞尔正全力往前冲,脚踝被绊,整个人腾空——巨大的身躯在草坪上空划出一道笨拙的抛物线,然后轰然砸在草坪上。
文森特刚才留下的那个浅坑旁边,又多了一个更深、更大的坑。范·迪塞尔的脸埋在草茬里,光头在追光灯下反着光,背上的水渍混着碎草屑,呼吸粗重。
陈涛没有压上去。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范·迪塞尔,姿态放松得像是刚做完一套广播体操。
“给你上一课,”他说,“别惹你不了解的人。”
范·迪塞尔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大口喘着气,嘴角沾着草屑和泥土。他没有抬头看陈涛,只是用拳头狠狠地锤了一下草坪。
草坪上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反应。他用手掌撑着膝盖站起来,弯腰把掉在草坪上的背心捡起来,搭在肩上。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半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布鲁斯?李,咱们走着瞧。”多米尼克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揉着胸口。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起哄。那个穿银色亮片裙的女演员放下手里的香槟杯,看着范·迪塞尔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嘴里嘟囔了一句:“……操。他真的一点都没碰到他。”
唐尼靠在躺椅上,端着酒杯,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我以后再也不会抱怨我的拳击教练了。至少我能碰到他。”
保罗·沃克放下啤酒瓶,看着草坪上那两个深浅不一的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向陈涛,语气里的随意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你刚才那个步伐——不是拳击,也不是散打。是警用的擒拿步。”
陈涛正在整袖口,手停了一下。他看了保罗一眼,有些意外。“你眼力不错。”
斯嘉丽从躺椅上站起来,端着香槟杯走到草坪边缘。她看着那个被范·迪塞尔砸出来的浅坑,又看了一眼陈涛,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你这性格怎么还是一点没变。”
“这不也算是给你们出气了嘛,我也权当放松一下。”陈涛从文森特手里接过西装外套,重新穿上,整了整领口。
唐尼举起酒杯,朝陈涛的方向晃了晃。“为了布鲁斯——干杯。”
就在这时,泳池对面有人站起来。一个银发老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亚麻西装,不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
他身后的躺椅上,安吉丽娜·朱莉也站了起来,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喝完的红酒。她的深蓝色礼服在泳池的蓝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头发挽成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银发老人穿过人群,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目光的中心。他的脸上挂着淡然的微笑。他经过范·迪塞尔刚才摔倒的那个浅坑时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了一些,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停在陈涛面前,伸出手。“李先生。默多克。今晚的派对很精彩——尤其是后半段。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很忙,刚打完一场架,大概需要喝一杯。所以我长话短说。我最近在考虑收购一家独立新闻网络,需要一个懂金融和媒体的人帮我评估风险。改天来我庄园做客,也许我们可以聊聊。”
他身后的朱莉走上前来,自然地接过话头。“李先生,久仰大名。斯嘉丽跟我提起过你无数次,没想到今天第一次见面,居然就看到了你和范的对决,真是让我太惊讶了。”
她微微一笑,然后转身示意身后的金边眼镜上前,“哦对了,这位是克劳德先生。他刚才在那边看你和范的对决,说你的身手很不一般——他以前在CIA待过很多年,对这种东西特别敏感。克劳德先生,这位是布鲁斯·李先生。”
金边眼镜伸出手。他大概六十出头,头发灰白相间,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深蓝色西装,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他的手很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虎口有一层厚厚的老茧。他的目光在陈涛脸上多停了半秒。像一个老猎人看到了一头他从未见过的猎物,不确定它属于哪个物种,但确定它很危险。
陈涛的瞳孔在听到“CIA”这个词时极轻微地收缩了一下。那些在洛杉矶排水系统里爬行的夜晚、在巴格达沙漠里被子弹追着跑的凌晨—所有这些记忆在“CIA”这三个音节入耳的瞬间同时涌上来,又被他轻轻压在一个礼节性的微笑
他握住克劳德的手。“幸会。我很久以前在军队待过,学过一些基础。克劳德先生在兰利待了多久?”
“二十多年。大部分时间在欧洲和亚洲。退休之后帮好莱坞审审剧本,比坐办公室有意思。”
他的声音很温和,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侧头,像是在从不同角度观察对方的表情,“李先生的身手——不是军队的路子。倒有点像警用擒拿、里面还带着点泰拳的影子,而且是实战改良过的。请问你是在哪里学的?”
“退伍之后跟几个朋友练过。东拼西凑,不成体系。”他把目光从克劳德身上移开,转向默多克,“默多克先生,你的收购计划听起来很有意思。改天专程拜访。”
默多克点了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烫金字体,没有头衔,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号码。他把名片递给陈涛,然后转向朱莉。
“我们走吧。让李先生享受剩下的夜晚。”他朝陈涛微微点头,朱莉跟在后面,临走前回头朝陈涛微微一笑,举了举手里的红酒杯。克劳德走在最后,他的目光在陈涛脸上又停了一瞬——然后他收回目光,跟上默多克的步伐。
陈涛站在原地,看着对方进入房间。片刻之后他把名片放进口袋。默多克。独立新闻网络。他想起辛力加说过的话——传媒是他卸任后的方向。他想起伊万卡在萨克拉门托和辛力加握手时脸上的表情。有意思。
唐尼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新的威士忌。他递给陈涛一杯,然后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玻璃门。“你知道他是谁,对吧。他可不是随便给名片的。上次有个制片人想拿他的名片,等了三年。”
“我知道。我会去的。”陈涛接过酒杯,和唐尼碰了一下。
斯嘉丽走过来,把手里那个空了的香槟杯放在茶几上。她看着陈涛的表情,停了一下,然后凑到陈涛耳边说:“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那个老家伙看出什么了。”
陈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想多了。”
斯嘉丽看了他片刻,然后没有再追问。她认识他这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追问,什么时候该沉默。她伸手帮他把歪了一点的领口重新整好,动作很轻,和她在房车里帮他换药时一模一样。
“你的领口又歪了。”她说。
“谢谢。”陈涛说。
保罗靠在躺椅上,看着草坪上那个还没有被填平的浅坑,手里的啤酒瓶已经见底了。“所以——接下来呢?还是说下一场轮到唐尼亲自上场了。”
唐尼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做了一个极其认真的拒绝手势。“不,不,不。我正式宣布退出这场——这场——不管你们在玩什么。我的左勾拳还是留给绿幕吧。”
泳池对面,DJ重新戴上耳机,手指在唱机上轻轻一推。音乐重新响起,一首慵懒的爵士乐,小号声在夜色中缓缓铺开。
人群中还有人在回头看草坪上那个浅坑,压低声音讨论着刚才某个动作的细节,有人开始用手机发推特,有人重新跳进泳池。派对正在缓慢地恢复它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