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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涛让文森特在离派拉蒙两条街的一家咖啡店门口。文森特接过陈涛递过来的咖啡。“老板,需要这么正式吗?之前见辛力加的时候也没见你自己下车买咖啡。”
“辛力加是我朋友。档案室的管理员不是朋友,是一个在派拉蒙工作了四十多年、掌管着所有档案的老太太,重点,一位女士。玛格丽特在派拉蒙干了很久。她见过的人可能比我认识的人都多。这种人不能得罪,也最好不要在她面前摆任何架子。”
“所以你就自己去买咖啡?就为了讨好一个档案管理员。”文森特接过陈涛递来的第二杯拿铁,放在杯架上,发动引擎。
陈涛靠在座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棕榈树。“你懂个屁。越是这种人越应该小心打交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你不知道吗?”
文森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老板,你刚才说的是中文?我没听懂。”
“听不懂算了,懒得跟你解释。你就跟着好好学吧。”陈涛把目光转向窗外,嘴角挂上一丝笑意。文森特没有再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笔记本,用铅笔头在页脚写了一行字——“老板会说中文。”,然后打了个问号。
两人穿过派拉蒙片场的主路,文森特一路问了几个工作人员,终于在附属楼地下一层找到了档案室的门。
陈涛推开门,一股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日光灯管的嗡鸣,一排排金属档案柜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玛格丽特坐在门口那张老旧的橡木办公桌后面,银发盘成整齐的发髻,戴着一副金丝老花镜,正在往一份档案目录上写标注。
陈涛的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露出一个更热络、更亲切、像是在拜访自家远房长辈时的笑容,眼角堆起了细纹,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亲爱的女士,早上好!我是布鲁斯·李,汤姆·克鲁斯的助理应该给您打过电话。这是我顺路买的拿铁——听说您是派拉蒙的传奇。说实话,我走进这个档案室就像走进了好莱坞的历史。您每天在这里守着这么多珍贵的资料,一定见过很多有意思的事吧。”
文森特站在后面,手里的咖啡差点滑了一下。他看着自己老板用一种夸张的腔调和动作自然地绕到了老太太的办公桌旁边,靠在桌沿上,姿态放松得像是来串门的亲戚。他想起面试那天,陈涛靠在那张皮椅上打量他的样子,和现在的陈涛简直是两个人。他掏出小笔记本,在刚才那行字。
玛格丽特摘下老花镜,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进门就夸她是“传奇”的人了——上一个这么说的,是谁来着。
“汤姆给我打过电话。他说有个华尔街的投资人要来查档案,让我照顾一下。我不喜欢投资人,上次有个投资人来参观档案室,把一杯咖啡洒在了一份《教父》的拍摄日志上。”
陈涛做了一个极其诚恳的表情,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我保证不会。这杯咖啡是专门给您买的,我会把它放在离所有文件最远的地方。”他把拿铁放在办公桌上一个绝对安全的角落,然后指了指玛格丽特桌上的相框,“您这张照片可真美,那时候水塔还是灰色的。您站在水塔前面,穿的套装是当时最流行的款式。那是多少年前拍的?”
“你猜。”
陈涛仔细端详了一下照片,然后摇了摇头。“我不敢猜。因为如果我说太久,您会觉得我在暗示您年纪大。如果我说太近,您会觉得我眼力不行。所以我选择不说——反正您看起来和照片里没什么变化。”
玛格丽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拿起那杯拿铁喝了一口,然后重新戴上老花镜。“汤姆说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说你居然想在披萨上放榴莲。他觉得你是他见过最不像投资人的投资人。”
“那是因为他没见过我在档案室里的样子。我在这里泡上一天都不会觉得累,这些旧文件比财报有趣得多。您在这个档案室里工作了这么久,一定见过很多有趣的事。比如希区柯克办公室里的烟灰缸,汤姆跟我说那个烟灰缸里永远有半根雪茄。是真的吗?”
玛格丽特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那是道具组放的。希区柯克本人不抽雪茄,但他喜欢在办公室里摆一个永远燃着的烟灰缸,让来访的制片厂高层觉得他随时在工作,不敢多打扰他。那个烟灰缸现在还在他办公室里,就在档案室楼上。不过那间办公室平时锁着,要提前预约才能进去。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在每本捐给档案室的剧本扉页上都写了一句嘲讽派拉蒙高层的话。你看——这本《精神病患者》的扉页上写着:‘感谢派拉蒙高层对我的信任,他们从来不读剧本。’”她把那份泛黄的剧本原稿在桌上摊开,用手指了指扉页上那一行用钢笔写的字,墨迹已经褪成深棕色。
陈涛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他大概是对的。”
“他从来都是对的。”玛格丽特把剧本合上,重新放回抽屉里,“好了,不说这些了,你是来查档案的,不是来听我讲八卦的。你想查什么?”
陈涛挥了挥手,让文森特先进去。“你先去随便翻翻,我在这陪我们亲爱的玛格丽特女士聊聊天。我好久没见过这么优雅的女士了。”他转向玛格丽特,脸上那个笑容还挂在嘴角,“哦——抱歉女士,您不介意我的同伴先进去随便看看吧?放心,他肯定不会捣乱的,他是我的保镖,也是我的朋友。”
玛格丽特看了一眼文森特的背影。“他看起来年纪不大。现在的保镖都这么年轻了?”
“还在实习期。年轻人,学东西快,就是有时候话太多。让他去翻翻旧档案,也算是长长见识。其实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们具体要找什么,有人介绍我说应该先来派拉蒙看看,说这里就是整个好莱坞的历史。您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