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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长岛的枫树林在车窗外一片漆黑。别墅的铁门无声滑开,两辆Suburban依次驶出车道,拐上沿海公路。陈涛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偶尔闪过的路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投下细长的倒影。哈瑞坐在副驾驶座上,正在用平板核对最后一份装备清单。文森特坐在后排另一侧,膝盖上摊着那本折痕很深的洛杉矶地图,手指在纸面上慢慢移动,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大概是在背街道布局。
车队穿过长岛高速,进入曼哈顿时,整座城市还在沉睡。第五大道的高楼在晨雾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路灯的光晕在雾气中氤氲开来,街道上空无一人,连平时穿梭不停的出租车都不见了踪影。Suburban拐进公园大道,停在一栋公寓楼前。大堂的灯光从落地玻璃门里透出来,照在门前湿漉漉的台阶上。
伊万卡推开门走出来,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小号行李箱。她身后的大堂里,值夜班的门房正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显然对这位住户凌晨四点出门感到困惑。伊万卡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朝门房的方向轻轻挥了一下,算是告别。陈涛下车帮她拎起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拉开车门让她上车。两人在后排坐下,哈瑞踩下油门,Suburban重新汇入空旷的街道。
“你几点起的。”陈涛问。
“三点。你呢。”
“没睡。”
她没有多问。从海湖庄园回来后,她知道他也一直没怎么睡,有太多事要处理,太多人需要他亲自打电话去确认。她只是把手放在他膝盖上,轻轻压了一下。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暖气送风的低鸣和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碾过的沙沙声。车窗外,曼哈顿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高楼的轮廓在晨雾中模糊成一片灰色。
车队穿过中城隧道,进入皇后区。又开了约莫二十分钟,窗外的街景不再是密集的公寓楼和霓虹招牌,而是空旷的工业用地、铁丝网围栏和偶尔闪过的大片停机坪。军用机场的跑道灯在黑暗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像某种低伏的星群。
“这里是纽约国民警卫队空军基地。”哈瑞在副驾驶座上开口,“米切尔协调了这里的C-130运输机。今天早上只有我们一班任务。”
车队驶近大门时,伊万卡透过车窗看到了哨兵——全副武装的军警,穿着迷彩作训服,胸前挂着模块化步枪,岗亭旁边还站着一个牵着军犬的宪兵。军犬的耳朵竖得笔直,两只眼睛在探照灯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哨兵伸手示意停车,哈瑞降下车窗,递出电子通行证。哨兵核对后立正敬礼,铁门缓缓滑开。车队驶入基地,沿着一条两侧种满松树的车道往前开。松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树梢上挂着露水,在车灯照射下闪着极淡的银光。窗外掠过几排机库、几辆停在阴影里的军用卡车、一个正在跑道上做晨训的地勤小组。所有人的穿着都是一模一样的迷彩服,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根发条驱动。
伊万卡看着窗外。她在纽约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这座城市的边缘还有这种地方——没有霓虹灯,没有广告牌,没有那些她熟悉的、属于曼哈顿的浮华和喧嚣。这里只有水泥地、航油味、铁丝网和穿迷彩服的人。她忽然觉得有点冷,有一种被丢进一个完全不属于自己世界的轻微眩晕感。
“我以前开车路过过这边,从来没进来过。”她说。
“进来就不想出去了。”陈涛说。
“为什么。”
“因为这里没有红地毯,也没有香槟,只有铁与血。”
伊万卡轻轻笑了一声,转过头看着他。“我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铁丝网比我想象的要多。”
车队拐过最后一个弯,C-130运输机出现在眼前。它停在跑道尽头,尾舱门已经完全放下,机舱内的红色灯光透过尾舱门洒在停机坪上,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起飞检查,引擎已经开始预热,发出低沉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抖。几个穿深色作训服的人正在往机舱里搬运装备箱,他们的动作很快,但很安静,只有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的摩擦声和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
旁边停着三辆黑色Suburban,车门全部打开,几个队员正蹲在车旁做最后的装备检查——拉枪机、检查夜视仪电池、调整防弹插板的束带。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东张西望。伊万卡认出了其中几个——在码头区那晚之后,在基地的葬礼上——但她叫不出他们的名字。他们也不需要她知道名字。他们只是在她经过时微微点一下头,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陈涛帮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拿出来。哈瑞已经站在停机坪上,正在和一个地勤人员核对装备清单。杰森从C-130的尾舱门里走出来,叼着根没点的烟,左前臂那道淡红色的伤疤在晨光下格外显眼。
他走到陈涛面前,简洁地汇报:“B队全员就位,装备检查完毕,人员名单和装备清单已同步给米切尔那边。准备登机。”
汤普森紧随其后,递上一份行动备案和物资清单,陈涛扫了一眼,签了字。哈瑞在旁边补充了运输协调的情况——C-130预计飞行时间五小时,洛杉矶HSI分部已确认接应,落地后直接进入联合行动状态。
伊万卡站在旁边,看着陈涛。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在这种环境里作为一个团队的指挥官被汇报的状态。他点一下头;汤普森递上清单,他扫一眼签字;哈瑞汇报运输和接应,他确认。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等所有人都汇报完毕,陈涛转过身,发现伊万卡正站在停机坪边缘,裹紧了风衣,看着眼前这架庞大的灰色军机。尾翼上的编号在晨光下泛着白色的光,机舱内的红色灯光映在她脸上。他走到她身边。
“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军队出发的画面。”她的声音很轻,“从来没有这么近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