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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室里只剩下加密终端低鸣声。三台曲面屏幕已经全部暗下去,只有左侧那台还亮着——赛义德还在线上。他的头像嵌在屏幕一角,背景是基辅郊外那栋别墅书房里满墙的冷战时期档案。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等着陈涛先开口。
陈涛靠在椅背上,右手摩挲着下颚。他花了这么多年时间抹掉亚历克斯·陈的痕迹,对方轻松地叫了出来,还说不关赛义德的事。
“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沉默的男人。
赛义德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的老师,和他是老朋友。老师去世前把我托付给他。他带我进了克格勃,教了我很多东西。后来苏联解体,他去了商界,我回了伊拉克。”
“所以他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包括查我的底?”
“我没有把你的底细告诉他。”
“他知道我的真名,这让我很难不怀疑啊。”
“我说了,不是我告诉他的。”赛义德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显然他在克制自己的不甘。“他问我你是不是在查他。我说你可能只是对东欧市场感兴趣。他不信。他说你的人已经在基辅的黑市上到处打听他的名字了。我没办法再替你遮掩了。但我没有告诉他亚历克斯这个名字。我只说了你在纽约做的事——这些他本来就能查到。”
陈涛盯着赛义德看了很久。赛义德没有闪躲他的目光。这不能证明他说的是真话,但陈涛认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在被质问时从来不会解释太多。今晚他解释了。这本身说明了一些问题。
“那他到底是什么人。”
赛义德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放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旧戒指。“苏联解体之后,他活着走出了那个废墟。手里拿着他想要的东西,身后躺着所有挡过他路的人。”他把目光从桌面上移开,看着屏幕里的陈涛,“我知道你不怕任何人。但他不是你用钱、用子弹、用人脉能对付的那种人。他不是我们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但他也不是我们的朋友。”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只是在观察我们。”赛义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
陈涛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里把刚才那通视频通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彼得罗维奇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个停顿。然后他开口。
“他是怎么知道灯塔的?他对灯塔了解多少?他为什么要我们去好莱坞,那里有什么。我们要不要相信他。”
“我不知道。”
“你认识他这么多年,就没从他嘴里听过任何关于灯塔的事?”
赛义德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屏幕里的陈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像是在说一件他自己也想了很久的事。
“从来没有。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过任何关于灯塔的事。如果我知道,你觉得我还会是现在这种处境吗?会被CIA利用,亲手培养出清算之时,让美利坚踩着我的肩膀入侵伊拉克?如果我早就知道灯塔的存在——知道那个东西比CIA、比五角大楼、比白宫加起来都大——我不会在巴格达浪费这么多年。”他把目光移开,看着书房角落里那台老式短波电台,“我在伊拉克打了那么多年仗,一直以为自己在对抗的是美利坚。结果发现美利坚只是一个更大的东西的外壳。这个认知——你觉得如果我很早就知道,还会等到你来告诉我吗?”
陈涛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赛义德说这些话时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埋怨任何人。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他跟了那么多年的引路人兼上级,从来没有向他透露过灯塔的存在。也许是觉得他还不够格。也许是觉得他知道太多反而危险。但不管是什么原因,赛义德在之前,对灯塔的认知和陈涛是一样的——零散、模糊、充满推测。彼得罗维奇没有告诉他任何事。这意味着这位俄国寡头在保护他,或者不信任他,或者两者都有。
“他给的方向——好莱坞。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无缘无故给出方向。他给方向,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可能对我们有利,也可能只是他想看我们能不能找到他当年没找到的东西。两件事可以同时成立。他不是那种做一件事只为了一个目的的人。”赛义德顿了顿,看着屏幕里的陈涛,“我知道你不信任他。我也不信任他,但这次,他给的方向可能是真的。当然不是因为他对我们好,是因为灯塔可能也是他的敌人。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至少可以共享一条线索。”
陈涛点了下头。他知道赛义德说的是对的。彼得罗维奇不信任他们,他们也不信任彼得罗维奇。但在灯塔这件事上,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共享一条线索,不等于共享信任。只是共享同一个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