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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卡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套装,头发扎成低马尾。她已经和乔纳斯谈完了基地后勤体系的事,准备回曼哈顿。两人坐进后座,哈瑞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对司机点了下头。引擎启动,三辆车依次驶出基地大门,拐上州际公路,往曼哈顿方向驶去。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陈涛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逐渐退后的枫树林。然后他开口。
“哈瑞。弗兰克推荐你接替他做我的贴身保镖。他说你是专业出身,前特勤局外勤特工,保护过外国政要。他说你比他更适合。”
“弗兰克过奖了。”哈瑞的声音从副驾驶座传来,平稳而克制,没有转头,“我在特勤局服役多年,主要职责是外勤安保——外国政要来访时的路线规划、近身防御和人群风险评估。离开特勤局后一直在伊万卡小姐的安保团队工作。”
“弗兰克很少夸人。他说你擅长近身防御、路线规划和反跟踪,这些都不是他的强项。他擅长的是进攻。”
“弗兰克是一名非常优秀的攻击手。但他的技能组合确实更适合战场,而不是随行护卫。战场上的威胁是单向的——你知道敌人在哪个方向。随行护卫的威胁是三百六十度的,每一秒都在变。这需要完全不同的训练体系。”哈瑞顿了顿,“李先生,您可能需要重新物色一名新的贴身保镖。我可以暂时接替弗兰克的位置,但我建议您找一个长期的人选。我可以通过以前在特勤局的同事帮您留意,但真正合适的人,不是短时间内能找到的。”
“一个保镖而已,很难找吗?”
“非常难。”哈瑞从副驾驶座上侧过身,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正面看向陈涛,“李先生,您可能对保镖这个职业有些误解。真正一流的保镖,不是随便找个退役特种兵就能胜任的。这个行业内部有一套严格的等级划分,每一级之间的差距,就像地方警员和三角洲部队之间的差距一样大。”
他抬起手,用食指在空气中划了一条横线。“最底层,是外围警戒。负责在活动周边站岗、巡逻、控制制高点。大多是退役警察或低级安保人员,按小时计费,人员流动极大。安保公司随便就能给您派几十个。”他的手指往上移了一格,“往上一级,是车队护卫和路线安保。负责驾驶、跟车、预判交通风险。至少需要会开防弹车、懂车队编组、能在拥堵路段预判逃生路线。这种人已经比较稀缺了,但花点钱还是能找到。”
他的手指又往上移了一格。“再往上,就是贴身保镖——这个级别本身也分三个等级。”
“入门级贴身保镖,是大多数富豪雇的那种——高大威猛、西装墨镜、站成一堵墙。能挡酒也能挡记者。他们受过基础的近身保护训练,应对普通骚扰绰绰有余,但真遇到专业枪手或协同攻击,反应速度不够。这类保镖在行业里占大多数,月薪大概在五位数。进阶级贴身保镖,就是弗兰克那种——退役特种兵出身,能在交火中压制对方火力、带雇主脱离火线,是真正的战士。但他们缺乏一些贴身护卫的专业技能——比如情报预判、人群心理分析、反跟踪侦查。这些不是战场上的技能,是专门为保护单一个体而设计的训练。弗兰克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推荐了我。”
“所以你是哪个等级。”
“我属于防御型贴身保镖。”哈瑞的语气里透露着自信,“在特勤局服役多年,先后参与过外国政要来访时的路线规划、近身防御和人群风险评估,后来长期负责伊万卡小姐的个人安保。一流偏上,还不是最顶级的。”他顿了顿,“我独立处理过威胁评估,带过小型护卫团队,在人群里识别可疑行为模式的成功率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但我没进过总统护卫组——那是另一个世界。”
“那最顶级的是什么?”
哈瑞沉默了片刻。车窗外的枫树林已经变成了曼哈顿郊区的高架轨道,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开口。
“在圈子里,这种人有一个专门的称呼——‘影子’。他们不是普通的保镖,是防线。他们不会站在你身后——他们会站在威胁还没出现的地方。你在宴会厅里跟人握手,他已经提前清空了整条走廊;你上车之前,他已经把你接下来要经过的每一个路口、每一个红绿灯、每一个可能停着可疑车辆的停车位全算好了。他不需要替你挡子弹,因为子弹根本打不到你面前。他的防御不是反应式的——是预判式的。他在威胁形成之前就已经把它拆解掉了。”
“这种人哪里找。”
“找不到。”哈瑞的表情有些为难,“特勤局每年从上万名申请者里挑几十个人,训练好几年,淘汰率近百分之九十。能毕业的都是精英,能留在总统身边的更是精英中的精英。这些人退休后不会被放出来接私活——政府有完善的安置计划,或者被大公司签走做安全顾问,或者被首富家族以天价年薪养着。自由市场上根本见不到这种人。就算偶尔有一个因为特殊原因离职,他也不会公开接活——他会被极少数中间人私下推荐给下一任雇主,在消息传出去之前就已经被预定好了。这种人就像职业杀手里的顶尖高手一样,不在公开渠道流通。”
短暂的沉默。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沉嗡鸣和偶尔从车窗外飘进来的远处警笛声。
“就算是要挡子弹,”哈瑞继续开口,语气依然平稳,“也不是谁都能做的。挡子弹不是敢死就行——你得在枪响之前就站对位置。枪口抬起来的时候你的身体已经挡在雇主和子弹之间,这不是反应,是预判。你得提前分析枪手的手指什么时候扣下扳机、弹道角度、周边掩体位置,然后在半秒内把雇主推到你计算好的安全死角里。你的身体不是盾牌——是最后一层保险。只有当所有预判都失败、所有路线都被封死的时候,你才会用身体去挡那一发子弹,但往往那都是徒劳的补救,因为人的反应永远没有子弹快。”
陈涛靠在座椅上,看着后视镜里哈瑞的眼睛。“听起来确实比找顶尖杀手还难。”
“差不多。”哈瑞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你挡过子弹吗?”
哈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这倒没有。我记得最危险的一次,是在伊万卡小姐的高中毕业典礼上。有人想趁她上台领奖的时候接近她——不是枪手,是一个跟踪她好几个月的狂热粉丝。他把匕首藏在毕业花束里,金属探测器没查出来。我在人群里认出了他的走路姿势——他之前被挡在校门外好几次,每次都穿同一双靴子。我在他距离她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把他按倒在地。那把匕首掉在地上,离她的脚只有一小段距离。”他顿了顿,“那次之后,我就开始研究防御型保镖的技能——不是为了升职,是因为我知道再有一次,我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我不想靠运气保护她。”
陈涛没有说话。他看着哈瑞,片刻之后开口。“那伊万卡知道你救过她的命吗?”
“知道。但她从来没提过。她大概觉得——被一个狂热粉丝跟踪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她更愿意记得高中毕业典礼上她拿了最佳辩手奖。”哈瑞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显然对自己雇主的性格了如指掌。
伊万卡从旁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哈瑞的肩膀。这个动作很轻,哈瑞微微侧过头,点了点,算是回应。
陈涛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逐渐逼近的曼哈顿天际线。“帮我留意一个。不用最顶级的影子,但要比弗兰克更擅长防御。我给他时间——让他跟你学。”
“明白。我会在特勤局的老同事圈子里放出消息。不过您最好有心理准备——一流偏上的防御型保镖,年薪起价不低,而且大部分都有长期的固定雇主。愿意换雇主的人,要么是上一任雇主破产了,要么是上一任雇主已经不需要保护了。”哈瑞顿了顿,“还有一种情况——他们觉得这个新雇主值得效忠。而这种人,通常需要亲自见您一面才能决定。”
“那你就先帮我物色人选吧。”陈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