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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汤普森的笔尖在记录板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马丁内斯,又看了一眼陈涛。陈涛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马丁内斯,沉默了很长时间。
“报仇?那是私怨。既然上了战场,那就生死各安天命。”陈涛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我的人死在战场上,是我的责任。我不会因为你在战场上做了什么就杀你。”他顿了顿,“但如果让我知道你今后动了我的人——任何一个人,任何一根手指——我会亲自来找你。你知道我能找到你。我说到做到。”
墙角的汤普森笔尖顿了一下,抬眼快速扫了陈涛一眼,随即低下头,继续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马丁内斯看着陈涛。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了很久。然后马丁内斯开口,声音沙哑,但语气不再是对抗。
“彼得罗维奇。伊万·彼得罗维奇。俄国人。寡头。他在找这份文件里的名单——上面的人。”
汤普森的笔尖重新开始移动,在记录板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们团队帮他做过三次。第一次是日内瓦,一家私人银行的保险柜。第二次是苏黎世,一个律师办公室。第三次是纽约,雷曼金库。每次的目标都一样——名单。不是钱,不是珠宝,不是任何可以变现的东西。就是几张纸,上面写着人名和代号。”
马丁内斯靠在椅背上,有些心有余悸的说,“他要这些人名干什么,我当时不知道。后来我留了个心眼——第一次拿到名单交给他之后,我查了一下名单上的人。大部分都消失了。不是死了,是消失了。档案被注销,账户被清空,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第二次也一样。”
“你查过?”陈涛说。
“干我们这行的,不知道自己在替谁卖命是最大的风险。”马丁内斯把目光从桌面上移到陈涛脸上,“但我也只能查到这么多。他非常有实力,也非常低调。不是那种上福布斯排行榜的富豪,也不在任何媒体上露面。他用中间人联系我,钱从离岸账户打过来,没有任何能追溯的线索。我不知道他在俄国有什么背景,但能让他这么执着地追杀这些人——要么是私仇,要么是政敌。或者两者都是。”
短暂的沉默。陈涛把那些碎片在心里拼在一起——日内瓦、苏黎世、纽约。三次任务,同一个雇主,同一类目标。夜莺是替他干活的团队之一,但不是唯一的。马丁内斯只是他手里的一枚棋子,任务失败就会被丢弃。
“名单上的人。”陈涛开口,“你见过吗?”
“没有。我只见过纸上的名字。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份文件是被你的人从货轮上带走的。如果这份文件在他手里,名单上的人早就没了。”马丁内斯靠在椅背上,看着陈涛,“现在东西在你手上。如果我是你,我就把名单上的人找出来。如果你能在他之前找到这些人,你就能知道彼得罗维奇为什么非要杀他们不可。”
他顿了顿,有些自嘲的补充道,“但我也只是个贼。贼的建议,你听听就行。”
陈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你会拿到你的新身份和钱。但在此之前,你待在这里,外面有太多人想要你死。你离开这间屋子,活不过四十八小时。”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说的这些,我会去验证,希望你说的是实话。”
汤普森站起来,把记录板夹在腋下,看了马丁内斯一眼,然后跟着陈涛走出审讯室。马丁内斯独自坐在灯光下,看着对面那把空椅子。他把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天花板上那盏灯还在忽明忽暗,他在这片闪烁的黑暗里坐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对着空无一人的审讯室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最好在他找到你之前找到他。”
陈涛独自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他把证物袋放在桌上,重新取出那几页纸,在桌上摊开。西里尔字母的人名。日期。金额。代号。他盯着最后一页上那个被黑色马克笔反复涂抹的名字——涂得很用力。只留下姓名的首尾字母和旁边一个代号。
伊万·彼得罗维奇。俄国寡头。在追杀名单上的人。日内瓦、苏黎世、纽约——他花了好几年时间在全球范围内追踪这些人,不拿到手不罢休。一个寡头,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为什么要亲自追一份名单?这些人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私仇?政敌?还是别的什么?
他拿起手机,翻到赛义德的加密频道。赛义德在东欧有些人脉,可能会知道这个名字。但手指悬在拨出键上方时,他又停住了。赛义德和克格勃的关系扑朔迷离,如果这个彼得罗维奇和俄国情报系统有关联,贸然打听可能会惊动不该惊动的人。他把手机放下,决定先通过自己的渠道查一下。
他把文件放回证物袋,拉上拉链,把证物袋放进抽屉。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转着刚才马丁内斯最后那句话——在他之前找到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