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车队从麦迪逊大道出发,往北驶向布朗克斯。
一月的阳光透过车窗玻璃落在陈涛身上,没有什么温度,只是让深灰色的西装裤微微泛暖。弗兰克坐在副驾驶座上,每隔一阵子就从后视镜里扫一眼跟在后面的那辆Suburban。杰森坐在殿后的车里,对讲机里每隔几十秒响起一次各车状态确认。陈涛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曼哈顿的街景在车窗外缓缓后退。他没怎么说话。弗兰克也没有问。
布朗克斯圣巴纳巴斯医院的门诊大楼是一栋灰白色的混凝土建筑,外墙上爬满了年久失修的排水管。急诊入口的自动门已经被人群堵住了——几辆警车斜停在路沿上,红蓝爆闪灯在灰蒙蒙的晨光中无声旋转,几个穿着NYPD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胸前的徽章在闪光灯下反着光。
记者们扛着摄像机挤在人行道上,一个穿着风衣的女记者正在对着镜头说着什么,但声音被淹没在周围的嘈杂中。一个穿制服的年轻警员靠在警车引擎盖上,手指上缠着绷带,正在用另一只手费力地按打火机。风太大,火苗每次刚冒头就被吹灭。他试了三次,最后干脆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不抽了。
陈涛的车队没有停在大门口。三辆车绕过正门的人群,从侧面的员工通道直接开进了地下停车场。弗兰克提前联系了医院安保处,停车场入口的栏杆已经升了起来。
但车刚停稳,一个蹲守在停车场电梯口旁边的记者就发现了他们——大概是提前查过医院的VIP通道,知道重要人物通常会从这里进出。他举起相机,快门声在地下车库里格外清脆。
“李先生!你是来看望受伤警员的吗?能说几句话吗?”
弗兰克已经挡在陈涛身前,杰森从后面的Suburban里跳下来,迅速评估了周围环境。陈涛没有回答,径直走向电梯。那个记者的喊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荡,像一块被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电梯门合上时,停车场出口又闪起几道闪光灯——更多的记者赶到了。
八楼电梯门打开时,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咖啡的气味。
几个穿制服的警察靠在墙上,手里端着纸杯,看到有人从电梯里走出来,先是本能地抬头扫了一眼。弗兰克站在陈涛身后两步的位置,目光从走廊这头扫到那头,把所有出入口过了一遍。他的视线经过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的警探时,在那卷绷带上停了不到一秒——绷带缠得不专业,不是医护的问题,是警局配发的绷带太窄了。
那个警探手里的纸杯停在半空中。他认出了走在前面的那张脸。
“那是谁?”一个年轻警员低声问。
“你都不看财经新闻的吗?你看他身后那两个人,一个可以打你三个。”另一个警员靠在护士站旁边,目光在弗兰克和杰森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走廊尽头,一个头发灰白的高大男人正从另一间病房里走出来。他穿着NYPD的正式制服,胸前的徽章上方别着四颗星——纽约市警察局局长雷蒙德·凯利。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和一个穿西装的新闻官。
凯利局长注意到了走廊那头的动静,微微皱了一下眉,看见一个穿深灰西装的年轻人在几个安保人员的簇拥下从电梯间走出来。他不认识这张脸。NYPD局长每天要见的人实在太多了,这个人不在他的记忆库里。
旁边的新闻官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凯利的眉头从微皱变成了微挑——布鲁斯·李,去年做空雷曼的最大赢家,华尔街新贵,最近在科技投资圈也很活跃。他把登记表递给助理,整了整制服领口,迈步迎上去,主动伸出手。
“李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凯利局长。”陈涛握住他的手,力道适中,“早就想去拜访你了,但一直觉得有点冒昧。今天正好在新闻上看到消息,就直接过来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的工作。”他松开手,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
凯利把手收回来,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在见惯了各种场面之后,忽然发现对方是真的客气,自己也有点意外。“你太客气了。来慰问是好事,谈不上打扰。走吧,我带你进去看看他们。”
他转身往病房方向走去,陈涛跟在他旁边。走廊里那些警员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追着这两个并肩走在一起的人——一个是NYPD的最高指挥官,一个是他们刚才还在低声讨论的华尔街新贵。
那个年轻警员悄悄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的同事:“所以那人到底是谁?”
“布鲁斯·李。去年做空雷曼那个。”
“开玩笑的吧。他真的来了?”年轻警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绷带的胳膊,又抬头看了一眼陈涛的背影。那个背影已经走到了第一间病房门口。
凯利推开病房门,陈涛跟着走进去。弗兰克和杰森没有跟进去,两人背靠墙站在病房门两侧。走廊里的警察不自觉地往另一边挪了半步。这两个人身上有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气息,看上去就不是善茬。弗兰克的目光每隔几秒扫一次走廊两端——电梯口、楼梯间、每一扇能开的窗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病床上。那个刚从手术室推出来的年轻警员半张脸被纱布遮着,露出的那只眼睛在看到凯利时亮了一下,然后转到陈涛身上,眼神里带着困惑。凯利走到床边,用手轻轻拍了拍年轻警员的肩膀,然后侧身介绍站在旁边的陈涛。
“这位是布鲁斯·李先生。他今天专门来看你们的。”
陈涛伸出手。年轻警员犹豫了一下,然后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握住了。
接下来的几间病房,凯利都陪着陈涛一起进去。每到一间病房,他会先走到床边,弯下腰跟伤员简单聊几句——今天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家里人来过了没有——然后侧身让开位置。陈涛走上前,伸出手,和对方握手,有时候说一两句话,有时候只是站在那里,听伤员说。
其中一间病房里,一个胳膊吊在胸前的警探在陈涛走近时忽然激动起来。他认出陈涛了,挣扎着想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去抓陈涛的手,嘴里说着含混不清的话,大约是“谢谢你来看我们”之类的意思。他的动作太突然,输液管被扯了一下,针头差点脱出。弗兰克在那一瞬间已经到了床边。他的手稳稳地握住了警探的手腕——力道刚好止住动作。然后他把那只手轻轻放回床上,松开手指,退后一步。整个过程不到三秒。警探还在说着感谢的话,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手刚才被拦截过。陈涛弯下腰,握住那只刚被放回床上的手,说了一句“好好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