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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冰柜时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收银台。女人抬起头,朝他点了点头,标准的小店店主对陌生顾客的礼貌。他在冰柜前站了片刻,挑了一瓶矿泉水——是一个他以前常买的牌子。他把水放在收银台上,女人扫了条码。他付了钱,然后和女人开始攀谈,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聊了什么。
他走出便利店,玻璃门在他身后关上,门铃又叮咚响了一声。他站在门口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瓶盖拧紧放在杯架上。陈涛靠在副驾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样?见到老朋友没有?”
林济铭摇了摇头,嘴角微微扬起。“没有。”
陈涛有点诧异,“没见到你高兴个屁啊。”
“他不在,但他老婆在。”林济铭发动引擎,把方向盘往左打,驶出巷子,“他结婚了,我也是才知道。真好啊。”
陈涛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片刻,然后靠回椅背上,嘴角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林济铭打了转向灯,林肯拐上通往酒店的主路。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带沿着公路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橙色的光晕在挡风玻璃上流转,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便利店被抛在身后,越来越远。林济铭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条巷子还会一直在那里,而巷子里的人,过得很好。
回到酒店时天色已经全暗。林济铭把车停在大堂门口,陈涛撑着拐杖下来。林济铭把车钥匙交给门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堂。
安顿好行李后,两人去酒店餐厅简单吃了一顿晚饭。吃到一半,陈涛拿起手机走到餐厅外面的走廊里,拨了安德烈的号码。安德烈接得很快,背景里是键盘敲击声。
还是没什么动静——雷曼总部的正常业务照常运行,交易大厅的人还在上班,没有任何关于入侵事件的报道。陈涛说明天回纽约,等自己回去再说。安德烈说好,也没有多问。
第二天清晨,酒店门口,林济铭已经坐在驾驶座上。林肯城市的引擎已经发动,尾气在晨光中凝成一团白雾。陈涛撑着拐杖从旋转门里走出来,拉开车门坐进去。去
机场的路上,高速公路两侧的棕榈树在晨光中一根一根往后退。林济铭双手握着方向盘,陈涛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车开了很久,一辆大货车从右侧车道缓缓超上来,与他们并行。
这是一辆全封闭运输车,车厢外侧喷着醒目的华纳兄弟影业标志。车厢尾部,一块帆布被风吹得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一辆黑色的、造型夸张的蝙蝠战车——棱角分明的装甲外壳,巨大的轮胎,尾翼上还蒙着运输时的保护膜。
林济铭侧头看了一眼。“这几年好莱坞越来越夸张了。拍一部电影,连车都造得跟坦克似的。”
陈涛睁开眼。那辆蝙蝠战车在晨光里一闪而过,很快被货车的车厢重新遮住。大货车加速驶远,华纳兄弟的标志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公路尽头的晨雾里。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到了机场,林济铭把车停在航站楼门口,绕到副驾拉开车门。陈涛撑着拐杖下来。
“纽约那边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林济铭从车内拿出那个牛皮纸文件夹,里面是峰会的后续文件,“辛力加那边,三天之内把时间表拿出来。”
“知道了。”
林济铭伸出手。陈涛紧紧握住。
五年前在萨克拉门托医院病房里,他们也是这样握的手。那时候周济刚从证人保护计划的手术台上活下来,陈涛跟他说“等你出来了,我还有事找你”。
五年后他们松开手,陈涛撑着拐杖走向安检口。拐杖撞在航站楼的大理石地板上,笃,笃,笃。
林济铭靠在车门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的玻璃门后面,然后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
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电台里正在播报早间新闻——次贷危机蔓延,美联储召开闭门会议,财政部长保尔森在国会听证会上被拍到揉太阳穴。
他伸手关掉收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