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速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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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放下驾驶座的车窗,将头探出车外勉强辨认前方的路况。轿车跌跌撞撞冲出小巷,拐上另一条空无一人的街道。

陈涛正在快速评估哪些路线还没被警方封锁,一辆巡逻警车突然从前方街角横穿出来,拦在他们与通往河边工业区的主干道之间。另一辆警车从右侧街角同时逼近,前保险杠已经对准了他们的车头方向。

“安德烈,”陈涛开口大声喊道,“你能不能开得更快一点。”

“我已经够快了!”

“再快。更快的快。”

安德烈猛踩油门,轿车冲向两辆正在合拢的警车之间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一辆警车突然加速试图堵死通道,另一辆警车则从侧面直直撞来。

陈涛伸手抓住方向盘,往左急打,然后迅速回正,轿车在狭小空间内完成一次急促的S形变向,从两辆警车之间的空隙中强行穿过。左侧后视镜被撞飞,在空中打着旋跌落。两辆警车在合拢之后撞在一起,警报声中还夹杂着警察们恼怒的吼叫,但他们的声音很快被甩在身后。

前方就是通往河边工业区的空旷地带。码头起重机的剪影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灰色福特的尾灯在远处的路灯下跳动了一下又消失在夜色中。

就在他们即将加速追上时,前方街道上突然炸开一片刺眼的车灯——不是警车,是改装汽车的前大灯、底盘灯、轮毂灯,红蓝绿紫同时闪烁,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几十辆改装车从各个方向拐入通往河滨的主干道。低趴的日产Silvia、拆了消音器的福特野马、喷着氮气加速的雪佛兰Caaro、后座塞满低音炮的老款Ipa,车身涂装在路灯下闪烁,引擎轰鸣声震撼大地。

低音炮的重低音鼓点从敞开的车窗里炸出来,震得安德烈后视镜上挂着的空气清新剂都在颤抖。

这是纽约午夜的非法街头赛车集会,此刻正从四面八方向这片河边工业区聚集,改装车的洪流填满了眼前每一寸柏油路面。灰色福特的尾灯在洪流中闪了一下,就被彻底吞没了。

安德烈猛踩刹车。轿车在距离改装车洪流边缘不远处急停下来。他转过头看着陈涛,声音里第一次带上真正的绝望:“先生——我们跟丢了。”

陈涛没有回答。后视镜里,几辆警车从不同方向同时逼近,红蓝爆闪灯照亮了周围的街道。

前方是赛车洪流,后方是紧追不舍的警车,所有退路都在同一瞬间被封死。引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数十台引擎同时嘶吼的声浪,像一场正在逼近的雷暴。

街边的塑料护栏上靠着穿皮夹克、露脐T恤和亮片短裙的年轻人,有人举着啤酒瓶,有人挥舞荧光棒。空气中弥漫着汽油、烧胎焦糊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

一个高亢的女声划破夜空。那声音带着纽约街头特有,尖锐而亢奋,透过扩音器同时穿透了重金属吉他的嘶吼、擎的咆哮和警笛的尖叫。

陈涛顺着声音的方向往前看去——前方路中央,一名赛车女郎站在两排被临时征用为起跑线的塑料护栏之间,紧身金色短裙在车灯照射下闪闪发光。她双手高举过头顶,手里攥着一条鲜红色的胸衣,正在缓缓往下挥。

所有改装车的引擎同时拧到极限,轮胎在原地摩擦出浓重的白烟,整条街道都在颤抖。陈涛的目光越过那些伏在方向盘上的车手和那条正在落下的红色胸衣,前方视野尽头,灰色福特的尾灯在车群最前方一闪而逝。

“追上去。”陈涛转头对安德烈说。

安德烈毫不犹豫的踩下油门。轿车的引擎咆哮着汇入改装车同时嘶吼的声浪,红色尾灯混入无数红色尾灯组成的川流,冲过那条胸衣落地的起跑线,冲进了午夜的街头赛车洪流之中。

后视镜里,几辆警车毫不犹豫地跟上,红蓝爆闪灯紧随其后扎进了由尾灯和烟雾编织的湍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