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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拒绝。”
“可以。”陈涛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抱胸,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戴维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站起身,将凉咖啡放在床头柜上,拿起外套。
“移动硬盘多大?”
“一TB,轻便、抗摔。”
“螺丝刀买几把?”
“一字、十字各一把,加一把小号六角。”
戴维点头,拉开门,从陈涛身边挤过去,走到走廊里,没回头,丢下一句:“我今年四十六岁。”
“你刚才说过了。”
“我再说一遍。”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陈涛在他身后似笑非笑,拿起另一张便签,转身出门租车。
戴维下午才回来,把两个塑料袋放在床上——一个装着螺丝刀、手电筒、防静电手套、绝缘胶带和扎带;另一个装着移动硬盘(比要求多了一块)、瑞士军刀,还有一盒创可贴。陈涛拿起创可贴。
“这个是你加的。”
“以防万一。”戴维站在床边,看着陈涛把所有工具摊开检查:手电筒电池是新的,亮度刚好;螺丝刀刀头带磁,吸力足够;手套薄而贴合,不影响精细操作。陈涛按口袋大小,把工具一一装进工装口袋,穿上工装,拉好拉链。本·哈桑的旧工装稍大一号,刚好能装下所有东西。门禁卡挂在胸口,钥匙和那枚五分硬币一起放进拉链内袋。
戴维站在窗前,看着太阳从密歇根湖上沉下去。灰蓝色的水面被晚霞染成暗红,又渐渐变灰、变黑。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漫在暮色里。他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袋下两道青痕,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表情介于茫然和认命之间。他说不出“不去”。不是不敢,是心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以为看透了这个人,却在二十四小时内发现全然陌生,他忍不住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恨自己的好奇。
“走吧。”陈涛站起身,拎起工装。戴维转过身,看着他。
两人走出酒店,陈涛租的深灰色福特金牛座停在门口,低调不显眼。陈涛把车钥匙扔给戴维,戴维接住,低头看了看,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陈涛坐进副驾驶。戴维发动引擎,双手握紧方向盘,盯着车灯照亮的碎石路,沉默片刻,声音干涩:“老板,我今年都四十六岁了,你怎么忍心让我跟着你冒这个险?”
“凡事都有第一次。”陈涛嘴角勾了勾。
戴维扭头看了他一眼,眼里翻涌着无奈、幽怨、残留的震惊,还有那丝被压在最底下的好奇。他挂挡,松开刹车,福特金牛座缓缓驶出停车场,驶入芝加哥的夜色。货运铁路的红绿灯交替闪烁,数据中心的轮廓越来越近——围栏后亮着几盏灯。戴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渐渐收紧,脚却没有松开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