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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是什么。”陈涛追问,目光紧紧盯着戴维。
“目的很简单,就是让外面的人看不懂。”戴维指着屏幕上的数字,缓缓解释道,“投资者、评级机构、监管部门——所有人都看不懂这家投行的真实风险敞口,以为他们的运营很稳健,实则早已暗流涌动。”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纸上的数字上,语气愈发凝重,“你注意到没有,这些金额的单位是什么?”
陈涛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数字,眉头微蹙。他之前只关注了数字本身,压根没注意单位——米切尔没提,他也没问。
“百万。”戴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震撼,“每一笔的单位,都是百万美金。A到B,两百万;B到C,三百五十万;C回A,一百七十万。这不是交易,是纯粹的挪移。一家投行,在把自己的风险头寸挪来挪去,就像把一包炸药从一个仓库搬到另一个仓库,以为这样就不会爆炸,却不知道,炸药本身的危险,从来没有消失。”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冰冷的数字和无形的压迫感。
“哪家投行。”陈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戴维看着他,带着几分无奈:“你给我的数字里,没有任何机构名字,只有账户流转和金额。”
“你能看出来吗?”
戴维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向Blo终端,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跳出一组又一组复杂的数据。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敲了几个键,调出更多信息,反复比对。片刻后,他停下动作,靠回椅背,摇了摇头:“不能。华尔街每家投行,都在做类似的事,只是规模和方式不同。这些数字的特征——规模、频率、闭环结构,贝尔斯登做过,雷曼现在正在做,摩根士丹利也有过类似的操作。没有名字,没有更多线索,我分辨不出来。”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但不管是谁,这家投行的真实风险敞口,比他们公开披露的要大得多。而且——”他指着C回A那行数字,语气愈发凝重,“这个闭环结构,说明他们不是想把风险转移出去,而是想把风险藏起来,藏在一个没人能一眼看穿的复杂结构里,掩人耳目。”
陈涛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第三下,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这条线,继续跟。”
“方向是什么?”戴维问道,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数字。”陈涛的语气坚定,“只要是和这些交易相关的数字,能记住的,全部记下来。如果有新的交易记录,和之前的数字比对,找出其中的规律和关联。”
戴维微微点头,没有再问“数字从哪来”,只是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对齐边缘,放进办公桌最里面的抽屉。
陈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缓缓开口:“比特币矿场的事,安德烈会跟你对接资金。东欧的场地、硬件、人才,都由你负责统筹,预算你看着批,不用跟我汇报。”
“上限呢?”戴维抬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
“没有上限。”陈涛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决心,“只要能把矿场建起来,能挖到比特币,多少钱都可以。”
戴维的眉毛明显动了一下,眼里满是震惊。几年来,这是他第一次从陈涛嘴里听到“没有上限”这四个字,足以看出,陈涛对这件事,寄予了多大的期望。
“这东西,真的能成?”他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在他看来,这种没有政府背书、没有实体支撑的数字货币,终究是空中楼阁。
陈涛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坚定的话:“能成。”
他推开门,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隔壁的晨会还在继续,投影屏幕上的K线图已经换成了红蓝交错的柱状图,汇报人的声音隔着玻璃墙传出来,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自信——那是对数据的自信,对模型的自信,对“自己的判断一定正确”的自信。陈涛从玻璃墙外缓缓走过,目光没有丝毫停留,仿佛那些喧嚣与他无关。
前台艾米丽正在接电话,看到他走过来,连忙用手指了指话筒,示意自己正在忙。陈涛轻轻摇了摇头,径直走向电梯,没有丝毫停留。
走出写字楼,曼哈顿的阳光刺眼得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街上的人都行色匆匆,脚步急促,每个人都在赶路,都在低声交谈,都在为某件事焦虑不已。陈涛站在街角,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心里一片平静——他不知道这些人在急什么,就像他们不知道,他刚刚在一间办公室里,把一张写着冰冷数字的纸,郑重地交给了另一个人。那张纸上的数字,足以让一个普通人衣食无忧地过十辈子,却也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风险。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地铁站走去,脚步沉稳,背影挺拔。
华尔街的路面宽阔平坦,人行道上挤满了穿着西装革履的从业者,每个人都面色凝重,步履匆匆。陈涛走了不到二十米,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凯雷德,车身擦得锃亮,倒映着对面摩天楼的玻璃幕墙,低调而奢华。他没有多看一眼——在纽约街头,这样的车随处可见,早已不足为奇。
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撞了他一下,力道很轻,像是不小心撞到的,却带着一丝刻意的试探。一只手从他西装外套的边缘轻轻蹭过,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口袋,动作隐秘而迅速。
陈涛的手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五指紧紧扣住那只手腕,微微用力往下一压。对方的身子被迫矮了下去,脸痛苦地扭过来,是个二十出头的白人青年,穿着还算体面,衬衫熨烫得平整,可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贼眉鼠眼的慌乱,与他的衣着格格不入。
小偷。
青年先是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可当他看清陈涛的脸时,眼里的惊慌却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那种“你一个小白脸,穿着廉价西装,也敢管我”的轻蔑,那种“这是我的地盘,你能把我怎么样”的嚣张。
“放手。”小偷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威胁,“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你他妈——”
陈涛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冰冷,没有说话。
下一秒,他嘴角微微上扬,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像是被对方的嚣张逗乐了,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他抬起另一只手,没有丝毫犹豫。
啪。
一巴掌清脆地扇在小偷的左脸上,力道不算重,却足够响亮,在嘈杂的街头格外刺耳。周围几个路人下意识地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开——在华尔街,每个人都只顾着自己的事,没人愿意多管闲事,更没人愿意为一个小偷,得罪一个看起来不好惹的人。
小偷被打懵了,嘴巴微微张着,眼里的轻蔑还没来得及转换成愤怒,就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打得不知所措。
啪。第二巴掌,反手抽在他的右脸上,这次的力道比刚才重了许多。小偷的嘴角瞬间渗出血丝,眼眶也开始发红,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啪。啪。啪。三下,左右左,节奏不快,却带着一股压迫感,像是在教训一个听不懂话的孩子。小偷的眼神从轻蔑,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深深的恐惧,最后,恐惧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清澈的茫然。
陈涛松开了扣着他手腕的手。
小偷像脱力一般,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紧紧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敢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敢抬头看陈涛一眼。他的眼神确实清澈了——不是想通了自己的错误,而是被打空了,脑子里所有关于“地盘”“威胁”“小白脸”的念头,都被那几巴掌彻底扇飞,只剩下一片空白,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陈涛没有再看他一眼,仿佛地上的人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他整理了一下被蹭皱的西装外套,转身,继续往地铁站走去。藏蓝西装的背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忽隐忽现,挺拔而冰冷,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他不知道的是,街边那辆黑色凯雷德的后排车窗,在他扣住小偷手腕的那一刻,已经悄悄降下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