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码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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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开玩笑的。”船长翻了个白眼,“零条。零条沉过。我这条船比你命还硬。你到底上不上?不上我就走了。”

赫苏斯咽了口口水,回头看了奇科一眼。奇科站在三步远的地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又想笑,又想哭,最后拧成了一个很奇怪的样子,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掉泪。

“笑什么笑。”赫苏斯骂了一句,转向船长,指了指奇科,“这我小弟,回头要是我真死在了半路,他会找你的。”

“我不是你小弟——”奇科下意识反驳,声音却带了点哽咽。

“闭嘴。”赫苏斯瞪了他一眼。

船长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赶紧上船。”

赫苏斯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奇科。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海风灌进来,吹得奇科眼睛发酸,也吹得赫苏斯头发乱蓬蓬的,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奇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堵住了似的,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老大……”他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行了。”赫苏斯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他一个趔趄,“别哭哭啼啼的,丢人。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没哭。”奇科吸了一下鼻子。

“你鼻子都红了。”

“风吹的。”

赫苏斯笑了,笑得有点难看,眼角却微微泛红。他伸手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奇科手里。

奇科低头一看——是一把钥匙,磨得发亮,拴在一个褪色的皮钥匙扣上,钥匙扣上还挂着个迷你的小扳手,是当年修理厂开业的时候路边摊买的,五毛钱一个,赫苏斯一直带在身上。

“修理厂的。”赫苏斯的声音有点哑,“留着。万一哪天能回去呢?万一修理厂还在呢?”

奇科死死攥着钥匙,那个小小的扳手硌着掌心,冰冰凉凉的。

“还有,”赫苏斯继续说,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你跟着先生,好好干。别偷懒,别耍小聪明,别给先生添麻烦。先生心思重,你少让他操心。”

“我知道。”奇科用力点头。

“先生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别多问,别多想。先生不会害你,跟着他,比跟着我有出息。”

“我知道。”奇科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还有,”赫苏斯看着他,“别让人欺负你。要是有人欺负你,就跟先生说。要是先生没时间,等我回来,我帮你报仇。”

奇科的眼眶一下就红了,眼泪掉下来。

赫苏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往舷梯走去。他没再回头,脚步有点沉,却很坚定。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猛地回头。

“对了,”他冲奇科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我床底下还有半箱啤酒,别浪费了,自己喝了。还有那件皮夹克,压在箱子底下,你穿着应该比我合适,别冻着。”

奇科愣在原地,眼泪掉得更凶了,只能用力点头。

赫苏斯说完转身就走,再没回头。他走上舷梯,铁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一步,越来越远,身影渐渐被船舱的黑暗吞掉。

走到船舱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低头在口袋里翻找着什么。翻了好几秒,才掏出那个一次性打火机,看了一眼,然后冲着岸上的奇科喊了一声:“奇科!”

“啊?”奇科立刻抬起头。

赫苏斯把打火机往岸上一扔。奇科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掉在地上,指尖触到打火机的瞬间,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留着用。”赫苏斯的声音从船舱里传出来,闷闷的,被风揉得有些模糊,“乌克兰那边不让带打火机上飞机。”

“你坐的是船——”奇科冲着船舱大喊。

“我知道!”赫苏斯的声音又传出来,带着点不耐烦,却藏着一丝温柔,“别废话了,回去吧!路上小心点,别让人跟着!”

奇科站在码头上,手里攥着钥匙和打火机,看着那扇黑漆漆的舱门,久久没动。海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吹得他浑身发冷,却比不上心里的半分酸涩。

他站了很久,直到船上传来一声沉闷的船笛,悠长而厚重,像一声叹息,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

他才转身往停车场走,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走了几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在寂静的码头里格外清晰,吓了他一跳。他慌忙掏出来——是陈涛。

“先生。”他接起来,声音还有点哑。

电话那头传来陈涛的声音,没有多余的废话:“送走了?”

“嗯。”奇科用力点头,又想起陈涛看不见,“已经出发了。不会出问题。”

“你呢?”陈涛的语气缓了些,“在哪?有没有异常?”

“我……”奇科回头看了一眼码头,那艘货轮已经开远了,看不清船舷,“我这就回去。现在在停车场门口,准备开车。”

“路上小心。”陈涛嘱咐道,“注意观察,别让人跟着。一旦有异常,立刻给我打电话,别逞强。”

“知道了,先生。”

陈涛挂了电话。奇科把手机塞回口袋,快步往停车场走。

集装箱堆场里很暗,只有几盏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脚步声在集装箱之间回荡,哒,哒,哒,清晰而孤寂,像有人在身后跟着他,让他心里一阵发毛。

他走得更快了,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

快到停车场的时候,他忽然听见身后有声音。不是脚步声,是引擎声,很低,很远,却在寂静的码头里格外清晰。

他心里一紧,没敢回头,加快脚步走到车旁,拉开车门钻进去,反手锁上车门。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看向后视镜——两道光出现在堆场入口。一辆黑色轿车,大灯亮着,慢悠悠地开进来,速度很慢,像在找什么东西。

奇科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身体僵硬得动弹不得。他死死盯着后视镜里的黑色轿车。那辆车从他旁边开过去,没有停,继续往码头里面走,尾灯渐渐消失在集装箱后面。

奇科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定了定神,发动车子,飞快地驶出停车场。

上了海滨公路之后,他又看了一眼后视镜。这一次,他的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后面有车灯,不远不近,一直跟着他。无论他加速还是减速,那辆车都始终保持着距离。

他被跟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