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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须刀贴在皮肤上的那一刻,他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陈涛一动不动,眼睛半闭着,呼吸平稳,仿佛感受不到丝毫不适。
刮到一半,陈涛忽然开口,语气平淡:“轻点。”
赫苏斯吓得手一抖,剃须刀差点在他脸上划一道口子,他连忙稳住手:“先、先生,你别突然说话,我会慌的……”
陈涛没理他,再度闭上眼,任由他摆弄。
剃须刀沙沙作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几分钟后,赫苏斯用干净的毛巾轻轻擦干净陈涛的下巴,退后半步,仔细看了看——手艺虽然有点糙,边缘有些不整齐,但好歹把胡茬都刮干净了。
“先生,好了。”
陈涛睁开眼,瞥了一眼窗玻璃上的倒影。胡茬没了,脸色依旧惨白,但至少看着精神了些,像个人样了。
“头发。”他又吐出两个字。
赫苏斯一愣:“啊?还要整理头发?”
“帮我整理一下。”
赫苏斯无奈地又叹了口气,转身回卫生间拿了梳子和发胶,站在陈涛身后,看着他一头被汗水浸得乱糟糟的头发,一时不知从何下手。
“先生……我真不会弄头发,弄不好你可别生气。”他小声嘀咕着。
陈涛没说话,只是闭着眼,安静地等着。
赫苏斯硬着头皮,拿起梳子,胡乱把陈涛的头发往后梳顺,喷上发胶,用手用力压了压,勉强弄出一个整齐的造型。弄完后,他心里没底,小声问:“先生……这样行吗?”
陈涛睁开眼,看了一眼窗玻璃的倒影——乱是乱了点,但至少整齐,不惹眼。
他轻轻点了点头。
赫苏斯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里暗自庆幸没搞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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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整,奇科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袋子,额头上布满了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租、租到了!黑色西装、白衬衫、领结、皮鞋……按先生的尺寸租的,店员说差不多合身,没时间换了,再换就赶不上了……”
他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在床上。
赫苏斯看着床上的领结,眉头一皱,伸手拍了奇科后脑勺一下:“先生要的是领带,你拿领结干什么?”
奇科一脸无辜,揉了揉后脑勺:“这、这是一套的啊,店员说领结更正式……”
“先生说领带就领带,哪来那么多废话!”赫苏斯瞪了他一眼,“快去换,越快越好!”
奇科不敢反驳,连忙拿起领结,转身又跑了出去。
赫苏斯转回身,看向陈涛:“先生,先换药,再穿衣服,不然伤口容易渗血。”
陈涛轻轻点了点头。
赫苏斯小心翼翼地解开陈涛身上的绷带,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牵扯到他的伤口。绷带解开的瞬间,肩头的弹孔露了出来——周围的皮肤红肿发亮,中间是暗红狰狞的伤口,看着就让人揪心。
后背那道长伤口更显刺眼,从左肩胛下方斜着划向右腰,边缘已经开始结痂,中间仍是鲜红的皮肉,狰狞可怖。
赫苏斯倒消毒水的时候,陈涛的身体猛地绷紧,手死死攥住床沿,他没出声,只是牙关紧咬,脸颊上的肌肉微微颤抖,硬生生扛下了那阵刺痛。
赫苏斯动作飞快,迅速换好药,重新缠上绷带。缠后背的时候,他特意缠得松了一些——他知道,礼服穿上后会勒紧,绷带太紧,陈涛肯定撑不住。
换完药,陈涛靠在床头,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有些浅促。
赫苏斯从口袋里掏出几片止痛药,递到他面前:“先生,吃了吧,至少能缓解一下疼痛,撑过今晚。”
陈涛接过止痛药,没有喝水,直接干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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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奇科就跑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气喘吁吁:“换、换好了!店员说这条领带最配黑色西装,我就拿了这条……”
赫苏斯接过领带,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行,就这条。”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陈涛面前,语气郑重:“先生,穿衣服吧。”
对陈涛来说,穿衣服无疑是一场酷刑。
赫苏斯和奇科小心翼翼地帮他套上衬衫,左臂穿过袖子的那一刻,牵扯到肩头的伤口,陈涛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僵住,冷汗再次涌了出来。后背的布料贴上伤口,即便隔着绷带,那股火辣辣的痛感也丝毫未减。
两人动作轻得像拆炸弹,生怕再多牵动一下他的伤口。
接着是西装外套,赫苏斯扶着左袖,奇科扶着右袖,两人同时发力,小心翼翼地往陈涛身上套。陈涛咬着牙,配合着他们的动作。
外套穿好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瘫靠在床头,闭着眼大口喘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赫苏斯蹲下身,帮他穿袜子、穿皮鞋,一边穿一边小声嘟囔:“我他妈是混黑道的,不是护工,这辈子都没这么伺候过人……”
奇科在旁边小声附和:“老大,我能帮你分担一半,下次让我来……”
“闭嘴,别添乱。”赫苏斯瞪了他一眼,语气虽然严厉,动作却依旧轻柔。
陈涛靠在床头,听着两人斗嘴,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分不清是想笑,还是想叹气,眼底却悄悄柔和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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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洛杉矶的夜色裹着零星的灯火,漫过街道。
赫苏斯把租来的黑色林肯开到了旅馆门口。
他下车,快步绕到后座,打开车门,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
奇科扶着陈涛,一步一步从楼梯上走下来。陈涛走得很慢,他的左手始终垂在身侧,右手紧紧搭在奇科肩上,借着他的力气支撑着身体,每迈一步,后背的伤口就扯动一次,火辣辣地烧着。
走到车边,奇科小心翼翼地扶着陈涛坐进后座,陈涛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赫苏斯轻轻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奇科站在旅馆门口,看着黑色林肯缓缓驶离,车尾的灯光在夜色里越来越远,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街角,才缓缓转身回了旅馆。
车里很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陈涛靠在后座,闭着眼睛,眉头微蹙。止痛药已经开始起效,伤口的疼痛变得迟钝。他清楚,这只是暂时的,等药效一过,该疼的,一分都不会少。
赫苏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先生,去哪儿?”
陈涛没有睁眼,声音很轻,穿透了车内的寂静:
“先去接斯嘉丽。”
赫苏斯轻轻点了点头,脚下稍稍用力,踩下油门。
黑色的林肯缓缓驶入洛杉矶的夜色,车灯划破黑暗,朝着斯嘉丽所在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