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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涛把塑料袋放在桌上,啤酒罐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当的轻响,语气平淡:“吃吧。”
赫苏斯一把掀开披萨盒,热气瞬间涌出来,芝士拉得老长,黏在盒盖上。他急不可耐地用手指去勾,被烫得缩了缩手,却依旧不死心,换个角度继续,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喊:“先生牛逼!我还以为今晚只能吃泡面呢!”
奇科在一旁拼命点头,一手抓着一块披萨,一手去够啤酒,拉开拉环时,泡沫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慌忙低头舔了舔,抬头看见陈涛在看自己,又讪讪地笑了笑。
陈涛走到窗边坐下,点燃一根烟,打火机点燃的瞬间,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眼底的疲惫被阴影遮住。他静静地看着那两个人狼吞虎咽。
赫苏斯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嚼一边给奇科递啤酒,奇科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又长又响的嗝,自己先笑出了声。
“你他妈能不能有点形象?”赫苏斯含糊地骂道。
“饿的时候,要什么形象?”奇科反驳着,又抓了一块披萨。
两个人笑作一团,房间里的沉闷,似乎被这烟火气驱散了几分。
陈涛的目光落在空了大半的披萨盒上,盒底汪着一圈油,印着披萨的形状,刺得他眼睛发涩——妈的,十七块五啊。
烟雾袅袅升起,窗外的霓虹灯依旧忽明忽暗,“ELROY”的红光,在黑暗里一闪一灭,像在倒计时。
他又忍不住开始算账,十四美元,后天的晚宴,西装,皮鞋,还有三个人的吃喝拉撒,每一样都要花钱。闭上眼,深吸一口烟,告诉自己别想了,想了也没用,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
“吃喝拉撒都要dolr啊。”他在心里低声叹道,美金这东西,真是好,也好得让人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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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房间里只剩下赫苏斯震天响的呼噜声,奇科蜷在床上,缩成一小团,眉头微蹙,偶尔含糊地冒出一句梦话:“哥……披萨给我留一块……”
陈涛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褐色水渍,那水渍从墙角蔓延下来,形状像一张模糊的地图,他看了半天,也没分清是南美洲,还是非洲。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一件事——后天的晚宴……晚宴……。
翻了个身,床垫弹簧发出“吱呀”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赫苏斯的呼噜声突然停了,陈涛瞬间屏住呼吸,一秒,两秒,三秒,直到那熟悉的呼噜声再次响起,他才轻轻舒了口气。
十四美元,能干什么?他又一次问自己。买两条领带不够,买一双袜子有余,可光着脚穿袜子去晚宴,未免太可笑了。想着想着,他嘴角轻轻动了动,扯出一个自嘲的笑,黑暗里,没人看见他眼底的苦涩。
笑了没两秒,笑意就淡了下去。他想起下午在便利店,站在披萨柜台前的犹豫,可他还是买了。买了就买了,没什么好后悔的,可钱,也确实实实在在地少了。
侧过身,看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弱灯光,他想起赫苏斯说的那句“跟着先生,什么都会有”。是啊,他们信他,可他自己,连明天该怎么过,都不知道。
要不,打个电话?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打给谁?赛义德?前两天通电话时,他还意气风发地说,要在美利坚内部发展,和赛义德合力,撼动这个畸形的庞然大物。现在打电话过去,难道要说“赛义德,借我两百块钱,我连晚宴的西装都买不起”?
“操。”他在黑暗里轻轻骂了一句,摇了摇头,丢不起这个人。
那打给米切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打了个寒颤。米切尔那个混蛋,在巴格达的时候就没个正形,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现在窝在洛杉矶东区的破旅馆里,兜里只剩十四美元,连饭都快吃不起了,估计能笑到直不起腰,嘴里还得嘲讽一句“感谢上帝啊,亚历克斯?你他妈也有今天?”
不能想,也不敢想,那会被他笑话一辈子。
轻轻叹了口气,罢了,还是靠自己吧。
他悄悄坐起来,赫苏斯的呼噜声依旧震天,奇科睡得很沉。他下床,穿上那件还带着修理厂机油味的外套。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赫苏斯翻了个身,呼噜声没停,奇科依旧蜷成一团。
轻轻推开门,他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