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无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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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涛躺在行军床上,睁着眼。

修理厂里静得可怕。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是在提醒他:你还活着,你还在喘气,你他妈还得继续。

头顶那盏昏黄的灯亮着,光线微弱,只在地上投出一小片模糊的亮区,其余全沉在阴影里。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也没眨一下。

他在想,要是能一直躺在这,什么都不管,该多好。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三秒。

三秒后,他脑子里又开始过事。

霍华德的房子,比弗利山庄,死了好几个人。

警察已经去了,媒体也报了。科恩肯定看见了。

科恩知道多少?

他不知道。他只能猜。

最坏的情况:霍华德生前跟科恩提过斯嘉丽,知道她是自己这边的人。

最好的情况:霍华德什么都没说,科恩只当是一场意外。

可他该按哪一种情况准备?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那盏灯,把脸埋进黑暗里。

胳膊压在脸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轻轻说:要不算了?

这个声音太诱人了。

他只要抽身离开,把所有线索掐断,凭他上辈子的记忆——随便做点什么都能安稳活下去。

他可以找个海边的小镇,开个小店,每天晒太阳,喝啤酒,没人认识他,没人追杀他。

何必呢?

自己他妈招谁惹谁了?

他侧过头,目光穿过昏暗,落在桌边。

斯嘉丽还坐在那里。

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身影安静得像一片影子。

她是因为他的事才被绑架的。

是因为他才被卷进来的。

如果他抽身走人,她怎么办?

如果科恩知道她……

他不能让她因为自己死在这场烂事里。

操。

他慢慢坐起来。肩膀酸得厉害,脖子也僵了,他转了转头,颈椎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吧声。

斯嘉丽听见动静,立刻转过头。

“没睡?”

陈涛看着她。她的脸在昏暗里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亮亮的,像两盏小灯。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坐下。金属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两人之间只隔着半尺距离,谁都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

他开口,直奔主题:“你明天走。”

斯嘉丽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

“什么?”

“回好莱坞。”陈涛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波澜,“继续拍你的戏,就当没见过我,没卷进这件事。”

斯嘉丽彻底僵住了。她看着他,眼睛一点点睁大,满是错愕。

“你……你赶我走?”

陈涛移开目光。

他没法看她的眼睛。那两盏小灯太亮了,亮得他有点受不了。

“科恩可能知道你。”他低声说出来自己的判断。

斯嘉丽的呼吸顿了一下。

“霍华德绑你,是因为当初我们拿了他的黑料。如果他跟科恩提过你……”

他没说完。

有些话,不用说透。

斯嘉丽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那双手在抖,很轻,但在寂静的厂房里,逃不过陈涛的眼睛。

“那……你呢?”她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陈涛没说话。

“你怎么办?”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她的眼睛还泛红,可里面没有委屈,没有埋怨,只有纯粹的、沉甸甸的担心。

陈涛的心像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有我的办法。”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冷静,“我能处理。”

斯嘉丽看着他,一言不发。

“你回去,该拍戏拍戏,该干嘛干嘛。”陈涛继续说,试图用理性说服她,“没人知道你和这事有关系,你才能安全。”

斯嘉丽依旧沉默。

“斯嘉丽。”他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导师对学生的严厉。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得让他意外。

“我不走。”

陈涛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救了我。”斯嘉丽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我不能在这时候走。你一个人,怎么弄?”

陈涛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说不出话。

“那些女孩,你要救。科恩,你要查。”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他们那么多人,你一个人扛不下来。”

陈涛依旧沉默。

斯嘉丽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她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发白,硬是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我不走。”她重复道,“我不给你添乱。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但我不走。”

陈涛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他数不清自己眨了几次眼。

然后,他缓缓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浓得像墨一样的夜色。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