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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化了。
一天一天,一点一点,屋檐上的冰溜子越来越细,最后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一地。院子里那片白开始变灰,变薄,露出水溅起来,脏了裤腿。
三月的第一周,陈涛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
他能自己站着了。不用扶墙,不用人搀,就那么站着,两只手插在兜里,看着远处的树林。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桠上的雪没了,露出那种灰褐色的、等着发芽的样子。
米切尔坐在轮椅上,在他旁边。他的手动不了,但已经能抬起来一点了——就那么一点,几厘米,但他每天都要练,抬起来,放下,抬起来,放下,疼得满头大汗,嘴里骂个不停。
“操,”他说,“这他妈什么时候是个头。”
陈涛没说话。
卡里姆蹲在屋檐下,看着地上那些化掉的雪。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不知道在划什么。他已经这样好几天了——不说话,不跑,不闹,就那么蹲着,划地,发呆。
陈涛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卡里姆没抬头。
陈涛看着他。看着他瘦下去的脸,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手里那根树枝,在地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痕。
“想好了吗?”陈涛问。
卡里姆的树枝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划。
“先生,”他说,声音很轻,“我不想走。”
陈涛没说话。
卡里姆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眼泪,是那种快要哭但又拼命忍住的亮。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我知道我应该去。可是……”
他没说完。
陈涛看着他。
“可是什么?”
卡里姆低下头,又划了两下。
“可是我怕。”他说,“我怕……我怕我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陈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卡里姆脑袋上拍了一下。
“会见的。”他说,“等你长大了,学好了,回来找我。”
卡里姆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陈涛点了点头。
卡里姆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哭出声,就那么站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陈涛没说话。手在他头上多放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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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月,据点变了很多。
赛义德的人陆续来了。不是屏障,是另一批人——穿着普通衣服,看着像普通人,但做起事来完全不是普通人。
来的第一个人是个老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眼镜。他看着那几间破木屋,皱着眉头转了一圈,然后从包里掏出几张纸,上面画满了陈涛看不懂的线条。
“这里要加固,”他说,指着主屋的墙,“这里要换窗户,这里要加炉子。”
第二天来了一辆车,拉来一车木头、玻璃、铁皮。几个年轻人下来,开始干活。他们不说话,就是干,从早干到晚,第三天,那几间破木屋就像换了个样子。
后来来的是一男一女,三十多岁,看着像夫妻。女的会做饭,用那些土豆和罐头做出各种花样。男的会修东西,收音机、电视、发电机,什么都会。他们还带来几条狗,大的,黑色的,看着凶,但对卡里姆很友好,摇着尾巴围着他转。
再后来来的几个人,陈涛就分不清他们是干什么的了。有的整天在屋子里对着一台电台嘀嘀嘀地发报,有的拿着地图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有的什么都不干,就坐在门口抽烟,看着远处。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做事的时候,没有废话。
陈涛观察了他们几天,得出一个结论:这群人不是战斗人员。但他们比战斗人员更可怕。他们是那种能在一个地方扎下根、十年二十年不动的“桩子”。他们会修房子,会做饭,会发报,会看地图,会在必要的时候拿起枪,打完放下,继续修房子,继续做饭。
全能。专业。沉默。
赛义德从房间里出来,走到他旁边。
“看什么?”
陈涛用下巴点了点那些人。
“你的人?”
赛义德点了点头。
“礼宾司。”他说。
陈涛转头看他。
赛义德没解释。他看着那些人,眼睛里满是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