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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人转身想跑,刚跑两步,后背连中数枪,身体往前一弓,扑进水里。血从三具尸体的溪面上,那片黑红正在无声地扩散,像墨水滴进水里,越扩越大。
陈涛趴在泥土里,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枪战,是他妈的屠杀。是对方在用绝对的数量优势,一寸一寸地压过来。屏障队灭掉一处枪口焰,另一处又亮起来;压住一个方向,另一个方向又有人渡河。他们只有七个人,对岸至少有二十个。三倍的火力,三倍的人数。但他们还在打。那个左肩受伤的换到左手继续打,石头后面的顶着火力盲射。
屏障队的火力正在被一寸一寸压缩,对岸的枪口焰越来越多。
最多十分钟,防线会被撕开一道口子,然后整个溪岸变成杀戮场。
“亚历克斯!”赛义德蹲在他左边五米外的一块石头后面,正在对他喊。
他听不见喊什么,但看口型看懂了——“帮忙!”
他把米切尔往树根下一推,抓起M4,往左边跑。子弹追着他跑。跑过一棵树,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跑过一块石头,子弹打在石头上,火星崩在腿上,好烫;跑过一片空地,子弹打在地上,泥土溅在脚后跟上。跑到赛义德旁边时,嘴里全是泥土和硝烟的味道,又涩又苦。
赛义德指着对岸——右边五十米外,有一片树林特别密,枪口焰特别多。
“至少八个!压住他们!”
他架起枪,瞄准。开枪。一枪,两枪,三枪。看不见打中没打中,只知道他开枪的时候那边有几处枪口焰灭了。但很快又亮起来。他继续开枪。打完一个弹匣,换另一个。打完第二个,换第三个。
枪管越来越烫,烫得握不住。肩膀被后坐力撞得生疼,耳朵里除了嗡嗡声什么都听不见。赛义德在旁边开枪,一枪一枪,比他稳得多。脸上全是汗,眼睛眯着,瞄准,开枪,瞄准,开枪。
打完第四个弹匣,他伸手摸口袋——空了。赛义德从腰后摸出一个弹匣,扔过来。他接住,换上,继续开枪。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了右侧的动静。沿着溪的方向。两百米外,有黑影在动。交替掩护:一个人往前跑十米,趴下,架枪,后面的人再往前跑。步幅稳定,间距保持得刚刚好。不是民兵,不是乌合之众。侧面包抄。
他转头看屏障队——五个人,全在正面,被对岸的火力压着,根本动不了。哈桑他们还没有赶到。没人了。那八个黑影正在往这边摸。再过几分钟,他们就会绕到侧面,形成交叉火力,把所有人都打死在这条溪边。
陈涛站起来。赛义德转头看他。他指着右边。赛义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对岸的枪口焰还在闪,侧翼的黑影还在逼近,身后屏障队的枪声已经开始变得稀疏——有人弹匣打完了,有人在喊“换弹”,有人没有回应。
赛义德看到了这一切:正面火力正在减弱,侧翼敌群正在逼近,时间窗口正在关闭。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陈涛。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在瞬间完成所有战术计算后留下的、近乎冰冷的清醒。他知道陈涛要去做什么。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说“我跟你一起”——正面需要他,屏障队需要他,如果他离开这个位置,正面的防线会在几十秒内崩溃。
他也没有说“别去”——因为必须有人去。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然后他点了头。就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陈涛端枪,往右边跑。身后,赛义德的枪声重新响起——还是那么稳,砰,砰,砰,一枪一枪,压着正面的火力。
他没有回头。面前,那几个黑影正在逼近,在月光下像一串移动的剪影。
他跑向它们。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