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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柏走后,周延礼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张大红烫金的请帖,指腹在烫金的字面上来回摩挲。
请帖做得极讲究,封面上的“英雄”二字遒劲有力,背面印着武林盟的印记,摸上去凹凸有致,在日头底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日头已经偏西了,他就坐在阴影与亮光的交界处,想了想原世界线。
原主的其他三个孩子,除了老二柳闻秋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老三宁青霜和老四萧承觉都会在英雄会上出现。
宁青霜跟着俞九娘的好友长大,那姑娘性子跟母亲一样泼辣,将会在这次少年英雄会上闯出几分名气。
萧承觉是萧雪华的儿子,武林盟主的外孙,这种场合肯定少不了他。
既然要认孩子,那就一下全认了好了,不用拖拖拉拉的。
周延礼把请帖往桌上一搁,心里有了数。
随后他把柴渊三人叫来,说了要前往参加少年英雄会的事,让他们这两个月里做好准备。
柴渊、曾柏、彩云三人站在廊下听候吩咐,院子里暮色渐浓,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三人恭敬应下。
彩云一听要出门,眼睛顿时亮了,她在山庄里待得有些闷了,每天不是练功就是在厨房里转,早就想出去透透气。
公子刚说完,她就已经开始盘算路上要带多少药材、几件换洗衣裳了,嘴里还念念有词。
“特级金疮药得多带几瓶,会上刀剑无眼,那些愣头青下手没轻没重的……普通金疮药也备两瓶,万一有人小伤小痛的,送个人情也好……”
“换洗衣裳每人多带几套吧,山里早晚凉,得加件夹的……对了,还得带点参片,路上泡水喝补气,公子身子刚好,可不能再亏着……”
她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多,恨不能把整个药房都搬走。
阿飞也很高兴,掰着手指头算要走几天、路上能路过几个镇子、每个镇子有什么好吃的。
柴渊没说话,但手已经按在刀柄上,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有架打的地方,他也感兴趣。
周延礼又写了封信,给他那位皇帝哥哥。
已经解了毒的事他已经报过了,现在他不愿意回王府,还要在外面晃荡,自然也得说一声。
他信里写得真诚,说弟弟身子大好,打算在江湖上再走走,看看山水,顺便替皇兄体察一下民情,让皇兄放心,勿念。
末尾还加了一句“臣弟一切安好,不日归家”。
周延礼写完后,把信给了柴渊,柴渊自然会传书回去。
做完这些,周延礼又继续陪曾柏教剑,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一个半月稍纵即逝。
这段时间里,除了周延礼每天雷打不动地s风清扬,柴渊也动手跟曾柏实战。
柴渊用的是刀,曾柏用的是剑,一个沉稳老辣,一个锋芒毕露,打起来院子里刀风剑影,老槐树的叶子被扫掉了一大半,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彩云扫了两回就不扫了,说反正还得掉,等树秃了再一起收拾。
柴渊的刀法本来就强,现在又融了胡家刀法的精妙变化,出刀的时候看着平平无奇,可刀锋一转就到了跟前。
那刀法讲究的是“藏锋”二字,起手时刀路堂堂正正,跟寻常劈砍没什么两样,可走到半途忽然一变,刀锋从意想不到的角度钻出来,防不胜防,十分精妙。
曾柏头几回跟他打,连刀从哪个方向来的都看不清,剑就被磕飞了。
有一回刀锋擦着他耳朵过去,削掉了他鬓角一小撮头发,曾柏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柴渊收刀站定,淡淡说了句“再来”,曾柏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
柴渊下手有分寸,也不放水,有一回曾柏被逼急了,使了个同归于尽的打法,柴渊眉头一皱,刀背在他手腕上一拍,曾柏整条手臂都麻了,剑脱手飞出去插进了院墙里,入墙三寸。
柴渊把刀收了,看着坐在地上龇牙咧嘴的曾柏,“但别拿命拼别人的刀,不值。”
曾柏揉着手腕,龇着牙点头。
每次打完,曾柏都累得瘫在地上直喘气,但第二天爬起来接着练,进步肉眼可见。
他的剑法本就底子扎实,缺的只是实战中的应变和眼力,跟柴渊这种刀法大家喂招,比他自己闷头练上三年都管用。
到后来,曾柏已经能在柴渊手下撑过十几招了,偶尔还能抓住柴渊收刀的间隙反击一两下,虽然还是输多赢少,可那股子越挫越勇的劲头,看得周延礼直点头。
如今的曾柏,实力比起他外公,那位原来的天剑山庄庄主曾长丰,也没差多少了。
十七岁的少年能有这份功力,放在江湖上已经是凤毛麟角。
柴渊私下跟周延礼说,再过三五年,这小子能挤进一流高手的门槛。
眼看还有半个月就要到少年英雄会开始的时间,众人便决定启程了。
少年英雄会在武林盟管辖区域里的秋葵山举行。
秋葵山风景极好,山上枫树多,这个时节叶子正红,远远望去一片火红,跟烧着了似的,山脚下有城镇,足够安顿他们这些江湖人士。
这地离天剑山庄骑马有七八日的路程,半个月时间足够赶到,去早了还能多欣赏欣赏山中风景。
这次周延礼没有选择坐马车,一行五人,皆是骑马前往。
彩云头一个反对,说公子身子刚好,骑马颠簸怎么受得了,那架势恨不得把周延礼按在马车里绑起来。
她双手叉腰站在马厩前,仰着头跟周延礼据理力争:“公子,您那身子骨才养了几天?骑马一天颠下来,腰还要不要了?坐马车多好,铺上三层褥子,垫两个软枕,再搁个手炉,舒舒服服的……”
“那得走到什么时候?”周延礼低头看着她,“骑马七八天,坐马车少说半个月,路上耽搁了,赶不上英雄会怎么办?”
“赶不上就赶不上,您身子要紧!”
“彩云,”周延礼笑了笑,“我又不是纸糊的。”
彩云鼓着腮帮子瞪他,瞪了半天,眼圈忽然红了。
周延礼只好投降了一半:“这样,马鞍上多垫两层软垫,行了吧?”
彩云吸了吸鼻子,勉强点了头,但提了个附加条件:“每天下马之后我得给您揉腰。”
“行行行。”
周延礼后来表示骑马颠着颠着就习惯了,比坐马车好。
一行人一路向东走,路过小镇村庄就停下来住店,要是没遇到,就风餐露宿,在野地里生堆火,烤点干粮,裹着毯子睡一宿。
这才是江湖人的常态,周延礼倒不觉得苦,还觉得挺有意思。
不过可把其他四人心疼坏了,一会儿怕他着凉,一会儿怕他饿着,一会儿又怕他睡不踏实。
几个人轮着守夜,一晚上能起来看七八回。
有一回半夜柴渊起来添柴,见周延礼裹着毯子睡得挺香,蹲在旁边看了半天,确认呼吸均匀没着凉,才轻手轻脚地回去。
第二天周延礼知道了,哭笑不得,这几人真把他当瓷娃娃了不成。
他当着四人的面原地蹦了两下,又打了一套拳,表示自己身强体壮,“再这样下去,我晚上得被你们看得睡不着。”
彩云嘴上答应,晚上照样起来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