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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把她举高高的时候会小心护着她的头,喂她吃辅食的时候会先自己尝一口烫不烫,给她换衣服的时候笨手笨脚,把她的胳膊塞进袖子里塞反了,然后自己笑了半天。
这样的沈长舟,是沈瑜从未见过的。
她对他无比好奇。
沈瑜原以为她是重生到了一个平行世界,可后来她才知道,她并不能随心所欲地操纵这具身体。
因为这具身体里,还有另一个灵魂,那是这具身体本来的灵魂,是真正的小鱼儿。
而她,只不过是被命运塞进来的外来者。
沈瑜那时十分迷茫,她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应该彻底消散才对。
一个身体里存在两个灵魂,实在过于拥挤。
可沈瑜看着这个世界里截然不同的沈长舟和没死去的妈妈,感受着他们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看着他们柔和的笑容,听他们叫自己宝贝,窝在他们温暖的怀里,她又十分不舍得。
她贪恋这份温暖,这是上辈子她从未得到过的温暖。
那时她真的很嫉妒很嫉妒小鱼儿。
为什么同样是沈长舟和张秋一的女儿,她们的人生轨迹却截然不同?
她从小在奶奶家长大,父亲沈长舟是个混蛋,只顾自己,连一分钱抚养费也不肯出。
母亲听说因为被父亲抛弃,产后抑郁死了,她没有了妈妈,外公外婆也不认她。
沈瑜小时候已经听过了不少咒骂,爷爷奶奶会骂她爸是个讨债的,也骂她也是来讨债的。
大伯大伯母会指桑骂槐,说一些难听的话,姑姑经常看着她叹气,眼里露出怜悯。
沈瑜聪明且敏锐,小小年纪就能听懂大人话里的意思。
她知道自己寄人篱下,不受待见,性格也越发沉默,可越是沉默,旁人就越觉得她不讨喜。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多做些家务活。
说到底,沈瑜再怎么聪明,那时也只不过是个孩子,还是个没有父母疼爱,没有被好好教导过的孩子。
她感受到了其他人的讨厌与不喜,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那时吃饭都不敢多吃一点,衣服裤子都是捡堂姐不要的,看起来就是个灰扑扑的丑小鸭。
后来沈瑜上学后,发现自己很容易就能听懂老师说的知识,很是高兴,每回考试她都考第一,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受待见。
大伯母每次见到她,都要阴阳怪气几句,堂姐也不爱和她玩了,说她妈最近天天骂她笨,还不如那个没妈的沈瑜。
沈瑜这时才想明白,大伯母那是嫉妒。
后来她学会了藏拙,让自己成绩一直处于中游,不再拔尖,大伯母对她态度也没那么尖锐了,堂姐也愿意和她玩了。
渐渐长大了之后,沈瑜接受了更多教育,知道高考是自己唯一的出路,她便一心想要考个好成绩,摆脱这种人生。
可就在她考上好大学以为有了新生活的时候,一切又被那个亲生父亲给毁了。
沈长舟把她骗了过去,把她关了起来,想要把她送给有钱人。
沈瑜当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真的绝望了。
沈长舟就像趴在她身上想要把她血吸干的恶鬼,让她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无法挣脱这种泥泞命运。
沈瑜心里生出了一股勇气,她想要彻底甩开沈长舟,于是她示弱苦苦哀求后,沈长舟便把她放了出来,他以为她妥协了。
而在一次沈长舟喝醉后,沈瑜打开了煤气。
所幸她成功了,沈长舟死了,她也没能活下来。
沈瑜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再活一次,她看着沈长舟对小鱼儿的无比宠爱,有时候会阴暗地想,要是小鱼儿不在了就好了,那她就是真正的小鱼儿。
可听着小鱼儿稚嫩的说话声,她又觉得自己万分卑劣。
后来,这具身体渐渐长大。
沈瑜就像是小鱼儿的第二人格,只能短暂接管这具身体,无法左右主人格。
她像个阴影里的老鼠,贪恋着这具身体的父母毫无保留的爱,越来越想要把这些爱占为己有。
小鱼儿很聪明,她在八岁时发现了沈瑜的存在,却没有告诉其他人,包括她最爱的爸爸妈妈。
因为直觉告诉她,沈瑜不会对她造成伤害,如果告诉了爸妈,不过是徒惹他们担心。
他们帮不了她。
小鱼儿对沈瑜没有敌意,也不想驱赶她,有时候还会放开身体的控制权,让沈瑜接管,让她出去玩。
两人一起学习,一起玩耍,一起成长,沈瑜逐渐放下了心防。
小鱼儿热情明媚,一点点把敏感自卑的沈瑜拉了出来,两个灵魂逐渐成了最好的朋友。
后来小鱼儿定下时间,一人轮流掌管一天身体。
于是沈瑜便也能够在爸爸妈妈的怀里撒娇,能够亲自去品尝好吃的食物,能够去参加感兴趣的竞赛,能够在阳光下好好活着。
她也被爸爸妈妈亲过脸蛋,被妈妈叫过宝贝,被爸爸打过手心。
她是小鱼儿,小鱼儿也是她。
这个世界的沈长舟,让沈瑜无比尊敬。
他爱护家人,尊重妻子,事业有成,温柔体贴,比上辈子的沈长舟强了千万倍。
沈瑜感激他,崇拜他,敬仰他,早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爸爸。
活了两辈子,沈瑜才知道,原来有爸爸妈妈疼爱,竟是这样的幸福。
上辈子抑郁而亡的妈妈,这辈子也得到了幸福。
沈瑜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要是妈妈还在,她会是什么样的?
现在她亲眼见到了,果然跟她幻想的不太一样。
她幻想中的妈妈是温柔的、沉默的、会抱着她掉眼泪的。
可现实中的张秋一,会大声笑,会跟爸爸拌嘴,会偷偷给小鱼儿塞零食,会在她考了第一的时候抱着她转圈。
她鲜活、生动、热气腾腾,跟沈瑜想象中那个忧郁的女人完全不是一个人。
只是现在,爸爸妈妈都走了。
沈瑜和小鱼儿站在墓园里,看着墓碑上父母的合照,他们旁边还有个小一点的墓,是元宝的。
照片里的爸爸妈妈抱着元宝笑得很温柔很好看。
“我们没有爸爸妈妈了……”
小鱼儿轻声说道,她眼眶通红,手指轻抚着照片。
“嗯,不过你还有我,我也还有你。”沈瑜开了口。
小鱼儿闭了闭眼睛,想起了小时候爸爸推着她们荡秋千的时候。
秋千还在院子里,绳子换过新的,木头也重新换过,可却没有了那个在后面推她们的人。
“他们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妈妈,下辈子我还要当他们的孩子。”
“嗯。”沈瑜点点头。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