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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礼循着那股陌生的气味一路摸过去,穿过了两片蕨草丛和一段长满青苔的石壁,大约走了七八分钟,空气里那股塑胶的味道越来越浓。
他在一处水源地附近停下来,目光落在地上。
那里长着一个蘑菇,一个五彩斑斓,看起来就很有毒的蘑菇,蘑菇顶上有一块圆形的深色玻璃面,在微弱的日光下反着一点光。
摄像头?
原来是野外伪装摄像机。
周延礼想了想,没有动它,也没有用爪子遮挡镜头。
他仔细看了看周围的地面,潮湿的泥土上留着几组清晰的鞋印。
那些鞋印沿着水源方向延伸出去,他微微偏过头,然后压低身体,借着灌木和树干的掩护,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是哪支科考队跑到他的领地里来了,到底想干嘛。
走了大约两三公里,前方传来人声。
周延礼停在一棵倒伏的枯树后面,把身体藏进树根旁茂密的蕨叶丛里,只露出一只眼睛,透过叶缝看过去。
前方一处缓坡年轻小伙子,正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身边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接过水,仰头喝了两口,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说了句先歇十分钟,声音带着沉稳和从容。
周延礼数了数,一共五个人。
观察一会儿后,确认他们的路线不会影响到虎崽子们生活,周延礼便懒得搭理了,悄悄退了出去。
这支科考小队还不知道,他们刚刚与一只华南虎擦肩而过。
周延礼离开后,中年男人又从包里翻了点干粮吃了起来,边吃边想着这次的任务。
他叫沈屿,是这支小队的领队,也是个资深鸟类学专家,刚才给他递水的年轻小伙子是他的学生,名叫秦晓,负责日常记录。
另外队里还有三个人,一个是熟悉山林的本地护林员,皮肤黝黑,是队伍里的向导,还有一个后勤和一个监测员。
他们深入山林是为了观测一种中国特有的叫黄腹角雉的稀有鸟类,这种珍稀鸟类数量非常少,分布在湖南、江西、广东等地的亚高山常绿阔叶林,雄鸟发情时会展开蓝色肉裙,极其漂亮。
黄腹角雉胆子极小,喜欢在地面落叶层觅食,相机要埋低,角度近乎贴着地面才行。
沈屿已经很久没拍到它们的痕迹了,只希望这次布下的摄像机,能够给他们带来点惊喜。
另一边,周延礼绕了一段远路标记领地,一路跑回洞穴附近时已经快中午了。
洞口那片地上,三只小崽子正挤在一起趴着晒太阳,在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时,它们三双耳朵同时竖了起来,三颗小脑袋也齐刷刷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睛亮了一瞬。
但在看清过来的是那只大公老虎而不是它们的妈妈后,那份亮光又迅速地暗了下去。
虎大的尾巴本来翘着的,看到周延礼后,慢吞吞放了下来,虎二和虎三更是直接往后退了几步,缩在虎大身后,用半是警惕半是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虎崽子们还是期望母虎的到来,它们在不安。
周延礼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停步,只是走过去,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和脸颊蹭了蹭虎大的额头,又蹭了蹭虎二和虎三的,动作轻柔。
然后他伸出舌头,从虎大的头顶一路舔到后颈,粗糙的舌面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梳理过去,把干结在绒毛缝隙里的细小草屑和灰尘一一舔净。
虎大的身体先是绷着,后来那层绷紧的劲儿在他反复的舔舐中慢慢融化了,他的耳朵不再贴着后脑勺,呼吸也变得平缓。
周延礼又转头舔了虎二和虎三,每一只都舔了三四下,直到三只小家伙的毛发重新变得干净,身上都带着他的气息才停下来。
猫科动物表达亲密的方式,就是互相交换气味。
他的味道盖在了它们身上,像一层看不见的印章,非常亲昵,虎大的尾巴尖微微翘了一点起来,主动凑过来蹭了蹭他。
周延礼站起来,朝外面走了两步,回头低吼了一声,带着明确的跟我来的指令。
走!崽子们!爸爸带你们喝水去,别舔露水了。
虎大犹豫了一下,先跟了上去,虎二和虎三见哥哥走了,也跌跌撞撞地跟上来。
三只小崽子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路后渐渐放开了许多,虎大开始扑路边飞过的甲虫,虎二用爪子刨了一个泥坑,虎三学着她的样子也刨了一个,三只小东西在松软的腐殖土上又抓又滚,弄得浑身都是泥点。
虎大最蛮横,看到虎二和虎三刨的那个坑比自己的大,跑过来用大了一圈的身体把妹妹们挤开,自己霸占了那个泥坑,在里头翻来滚去,把整个肚皮和脊背都滚得脏兮兮。
周延礼停下脚步,转身,走过去,低头叼住虎大的后颈皮把他从泥坑里拎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