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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陆铮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看了看门,门外一片寂静,哪有人敲门?
这一切都是蚌头怪物的阴谋!
“兄弟!走走走!等下蚌肉卖完了,你可是答应了一起去的,不能反悔!”
陆铮张了张嘴,想说“我什么时候答应过”,可话到嘴边却忽然脑子昏沉起来。
他身体不受控制的点点头,嘴里冒出了一句话。
“嗯,我答应的。”
蚌头怪物笑了一声,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陆铮感觉自己像踩在一片薄冰上,脚底的触感虚浮而滑腻,每一步都落不到实处。
两人并肩走出房间,穿过走廊,乘电梯下楼,经过酒店大堂时前台姑娘还笑着朝他们点了一下头,保安大叔靠在门边刷手机,连头都没抬。
一个脑袋是海蚌的年轻人拉着另一个面色恍惚的男生穿过大厅,没有任何人发现不对。
出了辰光酒店,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路灯的光昏黄而稀薄,照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泛起一层光泽。
两人左拐右拐,沿着一条窄巷走了七八分钟,又穿过一道铁皮围挡的缺口,最后停在一间开在巷子深处的店面前。
店面不大,门脸窄窄的,一块白底红字的灯箱招牌挂在门框上方,在黑暗中亮得扎眼。上面写着。
“现杀海蚌!清蒸、蒜蓉、辣炒、刺身,鲜甜无腥,回味无穷。”
门口摆着一张矮桌和几把塑料凳,桌面上干干净净,连一粒灰都没有。
小年轻轻车熟路的在一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刺响,然后他仰起那颗蚌头,朝里间喊了一句。
“老板!两份清蒸,两份蒜蓉!我给你带新客人来了!”
后厨帘子一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他穿着白色围裙,围裙前面溅着几片暗褐色的水渍。
他看着陆铮,眼神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团笑意。
“好!菜马上来!有新客人,这次给你打八折。”
陆铮坐在塑料凳上,望着桌上摆着的筷子盒。
他的脑子像隔了一层水,能听到声音,能看到画面,但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忽然听到自己的肚子响了一声,饿了,他在想自己为什么会饿。
然后陆铮忽然清醒了过来,眼前的一切从模糊变回清晰,他看清了自己坐在哪儿,对面坐着什么。
他被吓得大叫了一声,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转身就往门口跑。
但门口没有了。
他来时那条窄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灰白色的墙壁,湿漉漉的,表面泛着贝类内壁一样的珠光。
陆铮抬手拍了两下,掌心触感冰凉而坚硬,像敲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
他沿着墙面跑了几步,转弯、再转弯,每一条他以为能出去的通道都变成了死路,没有灯,没有窗,只有那些潮湿滑腻的墙壁,和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来来回回地弹撞。
“兄弟,你跑什么?”
那个小年轻的声音又跟上来了,“他家的蚌肉真的很鲜,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小年轻站在几步之外,那颗蚌壳开合了一下,里面隐约能看到一层薄薄的黏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他说话时,蚌壳边缘会微微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壳里轻轻蠕动。
胖老板不知何时出现在陆铮身后,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膀。
那只手温热的,带着一股海鲜的腥气。
“坐下尝一尝吧。”
他的声音温和,像在劝一个挑食的孩子,“我家蚌肉,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不!我不吃!”
陆铮猛地转身,后退两步,后背撞上了一面墙,冰凉的触感隔着一层薄卫衣让他打了个寒战。
“让我离开!不然我报警了!”
“吃吧——吃吧——吃吧——”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
陆铮抬头环顾,看到那些灰白色的墙壁上,不知何时探出了无数个蚌壳,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睁开的眼睛一样一开一合。
它们异口同声地重复着那两个字,声音叠在一起,灌进耳朵,塞满脑子。
陆铮的抵抗像一块糖掉进温水里,迅速地融化消失。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涣散,肩膀垂下来,脚步机械地倒退着走回那张塑料凳前,坐下来,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像等餐的食客。
两盘清蒸蚌肉很快端了上来。
白瓷盘里的蚌肉肥厚而饱满,表面泛着一层晶莹的油光,盘里撒着几片薄荷叶。
那股鲜甜的气味从盘子里蒸腾起来,霸道地填满了陆铮的鼻腔,让他的胃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发出清晰的咕噜声。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蚌肉上,喉咙动了动,手里的筷子慢慢抬起来,夹住了一片。
小年轻已经等不及了。
他用手抓起盘里的蚌肉,往头上那张开的蚌壳里塞,壳内的粉红色软肉卷曲着迎上来,把嚼碎的蚌肉裹进去、吞掉,然后壳又合上,再打开,像一张永远喂不饱的嘴。
他吃得满手都是汁水,黏稠的透明液体顺着腕骨往下淌,他也不擦,只是重复着抓、塞、吞咽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