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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楚寒反应过来,身体一下僵住。
他手抖了一下,杯子落下,温热的水泼洒出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那只惨白的手眼疾手快地探出去,稳稳地接住了即将坠地的杯子,可惜里面的水已经洒了大半,只剩一个浅底。
周延礼低头看了看杯底,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你这孩子,怎么还是会被吓到?”
楚寒嘴唇哆嗦着,从嗓子眼里挤出那个字。
“鬼——”
可他还没喊出声,一只冰凉的手便捂住了他的嘴,那个温和的声音有些不满。
“喊什么喊,都说了我是你爸!我还能害你不成?”
周延礼有些无奈,跟这小子打商量。
“小寒,你别喊,我们好好交流,不然爸爸可要揍你了,同意你就点点头。”
楚寒被那只冰冷的手捂着嘴,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得像擂鼓,可他能听出来,这鬼似乎真的没有恶意。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只冰凉的手放开了他,又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
别怕。”
楚寒缓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你……你白天也能出来?”
周延礼笑了一下,“小寒是担心爸爸吗?爸爸很高兴,不过你放心,爸爸很厉害的。”
他说话间身形逐渐凝实了一些,那张脸在昏暗的羁押室里变得清晰起来。
楚寒看清了他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是他!
那个一年里偶尔出现在他周围静静看着他的人。
他果然是他爸爸吗?
楚寒找不到不是的理由,那张脸跟他的太像了。
沉寂了好一会儿之后,楚寒才艰难开口。
“你是怎么死的?”
“车祸。”
周延礼回答道,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温柔,就跟所有爱孩子的父亲一样。
楚寒被那种目光烫了一下,别扭的低下了头,好久才又开口。
“那你……怎么变成鬼了?为什么要来找我?”
周延礼沉默了一瞬,声音带着悲伤。
“我出了车祸后,再醒来就成这样了,也许是因为心里放不下你,才没有去投胎。”
“放不下我?”
楚寒忽然直视着他,眼眶红了一圈,带着那些年积攒下来的不甘和委屈。
“你要是放不下我,就不会把我从小丢在小姨家!让我寄人篱下,吃得不好穿得也不好!”
“你要是放不下我,就不会一年只来看那么两三回,连话都不跟我说一句!我就像个孤儿一样长大,小姨他们都说,你是不要我了,跑了……”
“你小姨这么说?”
楚寒听见那灵魂的声音带上了愤怒,“她怎么能对一个孩子说这种话?小寒,爸爸从没有抛弃过你!从来都没有。”
接下来,楚寒便得知了所有真相,他听着那些话,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他从未想过,他的爸爸竟然会是因为那种原因才离开他,不跟他接触,也都是为了他好。
“我……”
楚寒有些说不出话,此时他这么多年的委屈,好像根本无处发泄。
“我每个月的工资,差不多全都寄给了你小姨。”
周延礼的眼底泛着一层冷光,“她拿着我的钱,却连口好的都不让你吃!她骗了我,骗了你!”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楚寒的肩膀,“我不会放过她的。”
楚寒低着头,攥紧了拳头。
怪不得……怪不得每年总有那么几天,小姨会突然给他换一身干净的好衣裳,把他从头到脚收拾得利利索索的,然后带他出门逛一圈,那几天,小姨的脸色总是格外和蔼。
原来是因为他爸来了。
楚寒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抬起手,用力地抹了一把眼泪,此时心乱如麻。
他不知道自己得知了这样的真相,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他这位父亲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十几年来自以为是的恨意,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了出去,再也攥不住了。
周延礼看着他,任由他慢慢消化这些信息。
原主没长嘴,可他长嘴了呀!
楚寒已经不是小孩了,有权力知晓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