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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瑜微微欠身,眉眼垂着,语气恭谨又藏着几分隐晦的感念:“大人抬爱,晚生能得二甲名次,全赖大人提点照拂,这份恩情晚生记在心底,不敢有半分忘怀。”
燕成礼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余光扫过案上那盒普通点心,心底暗自轻嗤,只觉沈怀瑜行事未免小家子气。自己费心暗中提点,才助他搏下二甲传胪的功名,对方登门竟只备这般薄礼。转念又压下心中不悦,若不是当初瞧他性子安分苦读,适合配给燕知意,打算定下这门亲事,自己也不会多费心力扶持。他面上不露半分嫌弃,虽然已经知道他家境却还是语气平淡,故作随口打探:“你孤身远赴京城应试,无亲族倚靠,如今功名在身,年岁也合适成家,不知家中可有定下婚约?”
沈怀瑜心头一紧,转瞬压下暗藏的心虚,面上只装出一副安分老实的模样,眼底藏着几分窃喜,连忙回话:“回大人,晚生孤身一人自外地赴京,并无婚配在身。这些年一心埋首书卷求取功名,从未有心思虑儿女情长之事。”
燕成礼淡淡颔首,放下手中茶盏,语气带着几分长辈做主的意味缓缓开口:“既是如此,那我便直说了。我家中小女燕知意,今年已满十五,已是适宜婚配的年纪。我观你有才名、性子沉稳,心中有意将小女许配于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沈怀瑜心中暗忖,当初燕成礼主动找上自己时,他便猜出对方用意。自古官宦世家常有榜下捉婿,提前在赶考士子里物色乘龙快婿,这般主动找上寒门举子,多半是家中女儿存有难处,或是名声有损,或是容貌难评。可于他而言,眼下最缺的便是朝堂靠山,燕成礼身居鸿胪寺卿,手握实权,这门亲事是千载难逢的攀附机缘,些许瑕疵根本不值一提。
他面上故作拘谨谦逊,拱手委婉回话:“蒙大人厚爱,晚生实在受宠若惊。只是不曾与燕姑娘相见,不敢贸然应下,若姑娘不嫌弃晚生家世寒微,晚生自然满心愿意。”
燕成礼听完,略一点头,顺势道:“你不必介怀未曾相见,古来婚嫁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有一套礼法章程。今日我不过先与你通个心意,定下大致意向,不算正式议亲。你如今二甲传胪,已有京职在身,想来不必匆匆返乡。只是不知你故土尚有亲族长辈,需抽空回去安顿打点一番吗?”
沈怀瑜躬身答道:“晚辈乡中直系亲人早已尽数不在,同族之人多年未曾往来,故土再无半分牵挂。眼下朝廷授官,我便安心留在京城当差,再不打算回乡。”
燕成礼闻言面露些许为难:“如此倒是一桩难处。传统纳采问名,皆要同家中主事长辈互通庚帖、商议婚事,你无亲无族,故土又不再回去,此番议亲流程,倒是要另行斟酌安排。”
燕成礼略一思索,当即有了主意,缓缓开口:“无妨,此事也好通融。既然你无宗族长辈可商议,住所之事不必劳你费心另寻。我府外尚有一处闲置小院,清静规整,正好暂且给你落脚安居,算作安家之处。你家中无长辈主事,婚事便由你自己做主。等你搬入院中安顿妥当,我便遣官媒登门,只以这处宅院为凭,照常走纳采、问名全套礼数,庚帖、往来文书半点不会缺,礼数周全不失体面。宅子先供你栖身,待到日后成婚,此处也可当作你们二人平日起居之所。”
沈怀瑜心中大喜,只觉天大机缘落在自己身上,面上却半点不显。他深深躬身作揖,言辞恳切万分:
“大人处处体恤周全,晚生心中感激不尽,此恩没齿难忘,一切悉听大人安排。”
他抬眼,神色郑重又诚恳,续道:“倘若日后能有幸迎娶令千金,我定尽心敬护,万事包容,绝不让她受一丝委屈,绝不辜负大人成全。”
燕成礼颔首叮嘱几句,便命下人送客。
沈怀瑜行礼告辞,走出燕府,他驻足回头看着缓缓闭合的朱门,心中暗自思忖,不知这燕知意容貌品性究竟如何。
管她样貌性情如何,能借这门亲事攀住鸿胪寺卿这层靠山,助自己仕途顺遂便足矣。
一念至此,他敛去思绪,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