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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上静默一瞬。
高位之上,帝王指尖缓缓停在龙纹扶手上,面色沉敛,眸色冷淡扫过下方出列附和的一众官员,最后落定在陈景明身上,语气不疾不徐,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
“左相句句家国边境,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他语气微沉,话锋一转,“朕并非不知西北边防要紧,可和亲一事,岂能仓促定论?太子乃国之储君,身系大启未来,若娶外族公主,日后朝堂制衡、东宫势力,皆要受人掣肘。西夏狼子野心,从来未灭,以和亲为饵,暗藏算计,朕岂能看不明白?”
帝王顿了顿,目光锐利,淡淡压下满殿附和之声:
“仅凭西夏一面之词,便要朕妥协退让,拿储君婚事换取短暂安稳,未免太过儿戏。战事不起,不在于一桩婚事,而在于国力强盛、边防稳固。此事,昨日已然搁置,今日不必再议。”
说完,他敛去眼底深意,明显刻意驳回陈景明的劝谏,摆明态度——绝不松口。
殿内群臣皆是心头一凛,无人再敢贸然接话。
陈景明垂首立于原地,袖中双拳悄然收紧,心头骤然一沉。
帝王话音落下,语气决绝,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陈景明垂首躬身,面上神色不改,依旧是一派沉稳恭谨的臣子模样,不见半分失态。唯有宽大朝袖之下,指节暗暗攥紧,心底一片寒凉。
他早料到陛下会百般忌惮、刻意推脱,却没想对方态度强硬至此,连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无。
殿中百官屏息凝神,无人敢再多言,方才附和的几位官员也纷纷低头,不敢与左相对视。
陈景明压下心头慌乱,面上不显分毫。
此刻绝不能逼得太紧,惹帝王疑心,反倒会引火烧身。他缓缓俯身,语气恭敬顺从,不再强谏:
“陛下圣明,是臣思虑浅薄,言辞冒昧。此事,臣不再多言。”
言罢,缓缓退回朝臣队列之中,垂眸而立。
可无人知晓,他眼底深处,早已覆上一层阴翳。
明面上暂且退让蛰伏,心底却愈发急迫。皇帝越是抵触,此事便越是棘手,西夏那边的期限日渐逼近,把柄悬于头顶,容不得他半途而废。
硬谏行不通,那便只能另辟蹊径,暗中布局,从别处下手,步步紧逼,迟早要逼着陛下松口。
退朝钟声缓缓响起,百官依次躬身告退。
陈景明随着人流缓步走出金銮殿,步履平稳,神色淡然,唯有眼底深处,一片沉冷算计。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办法,逼得九五之尊,不得不低头妥协。
下朝后,萧衍年依旧为朝堂之事心烦意乱,心绪难平,便径直去往了苏翎薇宫中。
“皇上今儿怎么看上去闷闷不乐,心情不好呀?”苏翎薇笑意温婉动人,上前温顺迎上,柔声细语,“臣妾刚好新做了牛乳糕,清甜软糯,您快尝尝解解烦闷。”
萧衍年落座,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开口:“爱妃身体可好了?”
苏翎薇柔声应答,眉眼温顺:“已经大好,宫中御医医术了得。”
“哦,谁人替爱妃诊治的?朕赏他一番。”萧衍年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苏翎薇心头一紧,哪里敢细细细说,只得含糊应付:“臣妾也不清楚,通传的时候说是李太医。”
帝王素来心思多疑善妒,她多说一字,这位李御医便多一分危险,谁也说不清,这所谓赏赐,究竟是恩宠,还是灾祸。
闻言,萧衍年似身上阴鸷的气息消失了。因着自己身体的原因,他近来越发疑心宫中嫔妃,所以方才他确实有心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