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惹恼燕兮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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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仪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来,素来从容的脸上也染上了心虚,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了攥,低声回道:“是。你那药我也亲自试过,可靠后才给他用的,至于那伤,我给他用的药皆是稳妥之药,绝无性命凶险,只是……这般刻意延缓愈合,日后伤处结痂脱落,定会留下一道深色的疤痕,再难消除。”

燕兮兮闻言沉默良久。作为医者,她太清楚这样的伤口意味着什么——那道疤痕会永远烙在皮肤上,时刻提醒着所有人他曾如何不惜自身。眉眼间的愠怒与心疼交织,她终究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迈步离开,步履匆匆,背影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气恼与担忧。

待她的身影彻底走远,张仪才连忙快步走进裴云峥的卧房。刚一进门,就见榻上的人仰面躺着,一脸生无可恋,目光空洞地盯着屋顶,周身都散发着落寞懊悔的气息。张仪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没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心里暗自腹诽:这般自作自受,还是让他自己在屋里满心煎熬,好好反省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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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行至后院,燕兮兮回到自己屋中,心绪久久难平。

待到晚膳过后,她平复了心绪,缓步踏入裴老夫人的居所。屋内暖意融融,清雅的熏香袅袅升腾,裴老夫人正坐在软榻上捻着佛珠,见她进来,眉眼瞬间染上温和的笑意。

“兮兮,今日看过铮儿了?他的身子现下安稳些了吗?”裴老夫人放下佛珠,语气里满是关切。

燕兮兮上前微微俯身行礼,抬眼时,眼底藏着几分难解的沉郁与困惑,轻声开口:“祖母,兮兮心中有一事不明,思来想去,还是想冒昧请教您。”

“哦?竟是能难住我们兮兮的事?”裴老夫人眼中泛起几分好奇,抬手示意她近前落座,“你尽管问,但凡祖母知道的,定全告诉你。”

燕兮兮依言上前,在老夫人身侧的小凳上坐下,指尖微微攥紧衣角,心头的酸涩与不解翻涌而上,一字一句认真问道:

“祖母,世人常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可兮兮实在想不通,为了那些所谓的权谋目的、所谓的大局谋划,竟要狠心伤害自己,哪怕明知会落下终身难消的疤痕,哪怕让真心牵挂自己的人日日揪心——这般付出,真的值得吗?”

她抬眸看向裴老夫人,眼底清晰地翻涌着心疼与困惑,方才压下去的怒意此刻都化作了对裴云峥不惜自伤的不解,字字句句都藏着对那人不顾惜自身的埋怨。

她前一世,看过的无数战争片、纪录片里,早就把“忍辱负重”、“家国大义”这几个词刻进了骨子里。那时的她,看着那些为了大局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真的会发自肺腑地觉得他们伟大,也会为他们的牺牲难过得偷偷抹眼泪。

那是局外人的热泪,隔着屏幕,不疼,只敬。

可如今,哪怕是知道张仪以身试药,她都觉得身为医者自己可以理解,可是看着那个她放在心尖的人,明明可以有别的方法,却偏偏要走最险的路,拿自身做局。

那一刻,现代的三观全碎了。

她觉得那些大道理都太苍白了!什么“裴家基业”,什么“边关安稳”,在她这里,都抵不过裴云峥能好好喘一口气,抵不过他能安安稳稳站在阳光下笑。

原来,当主角是“你”的时候,所谓的“大局”,不过是让你妥协的借口。

她钻牛角尖似的想:凭什么?凭什么他要把自己摆在神坛上?他裴云峥是她的人,是想跟她过一辈子的人,不是用来填防线的砖头啊!

那种隔着屏幕的敬佩,变成了此时此刻的窒息与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