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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不去,万一来的当真是她……
那便真要错过了。
傍晚,幽竹院,西侧廊下,临着竹丛处,只摆了一张四方木桌,桌上支着铜炉,拨霞供的汤锅正温在火上,烟气轻浅,不熏不扰。
孙景珩随裴云峥踏入院中,目光下意识先往四下扫了一圈,脚步不自觉放得极轻。
竹青与青禾正来回穿梭,布菜、摆盏、添炭火,忙而不乱。可他眼里什么都没看进去,一颗心悬在半空,又盼又怕,忐忑得厉害。
他既盼着今夜能见到那道念了十五年的身影,又怕来人并非柳明柔,空欢喜一场。
这般心绪翻涌,连呼吸都放得浅了,只强作镇定地立在原地。
屋内,柳明柔坐在妆台前,指尖有些发紧,看着燕兮兮帮她梳理鬓发,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兮兮,你要在院里设席,请你裴大哥同那位孙将军一起用饭……
那都是外男,咱们母女俩这般同席,于礼不合,终究不妥当。”
燕兮兮手上动作一顿,旋即笑着挽住她的胳膊,软声劝道:
“娘,您如今早就不是困在深宅后院、被那些规矩绑着的人了。
在这里又没人认识从前的您,左右都是裴大哥身边自己人,稳妥得很。
您就别拘着了,随心些吧。”
柳明柔望着镜中女儿明亮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拘谨终是松了几分,柔声道:
“你这丫头,偏生这么多道理。
罢了,便依你吧。”
她随着燕兮兮缓步出屋。
今日这般鹅黄色衣裙,是燕兮兮专程为她添制的。
衣袂翩跹间,那抹暖意融融的色泽,恰如十五岁那年春日里,那抹最耀眼的光亮。
只是发髻再不敢作少女样式,只挽了个稳妥端庄的妇人髻,鬓边仅簪一支素银簪,清清淡淡,却又藏着难以言说的旧日影子。
院中动静入耳,孙景珩下意识转身,朝屋门方向望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便骤然僵住,连呼吸都在刹那间停了半拍。
那道立在廊下的鹅黄身影,眉眼、轮廓、甚至那几分怯生生的神态,都与他刻在心底十五年的模样,一寸寸重合。
他怔怔望着,喉间发紧,浑身血液似都凝固了,竟连半步都挪不动。
那一身鹅黄,那眉眼轮廓,那低头时微垂的眼睫,
无一不是他在边关十五年,魂牵梦萦、刻入骨髓的模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铜炉里的暖烟轻轻飘着,锅子微微沸腾作响,可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眼里、心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十五年相思,十五年等待,十五年不敢奢望的重逢。
原来,她真的在这里。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一猜就是这局面!”
“这眼神直接焊死在我娘身上啊,这妥妥的重逢终极白月光啊!”
“今天这拨霞供,吃不吃无所谓,我主要嗑CP!”
裴云峥……“我的眼神也焊死在你身上了,你看不到么……”
柳明柔本就拘谨,又不习惯直视陌生男子,只垂着眼帘,鬓发微垂,一时竟没看清对面人的模样。
孙景珩喉间滚了滚,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极哑、几乎听不清的低唤:
“……阿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