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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站长手记公开后的第四天,秦沐雪在情报分析室召集了一次小范围会议。
参会的人不多——她自己、影、苏小渔、望舒、科林,再加上林逸。石桌上摊着旧图、新图、合画、周站长的日志折页,以及影最近几天持续追踪的西北向新脉冲数据。秦沐雪把新脉冲的坐标和远望站旧址、周站长手记方向、多地儿童体征微动方向全部叠在一张临时绘制的大幅航图上。叠完之后,一条从希望之城出发、经过远望站旧址、再朝西北延伸的极细航线浮现出来。航线末端在已知星图之外,没有任何标注,只有一个影用铅笔点出的极小的圈。
“这个圈,就是周站长说的西北。”秦沐雪说,“远望站是这条路的中间站。他从那里出发往西北,但没有走到。我们如果要去,先得确认两件事:第一,远望站的旧设备能不能作为中继;第二,西北向的新脉冲到底是远望站备用电源的延伸,还是另一个独立源。”
影把探测仪屏幕转向石桌中央。她已经连续监测了新脉冲四天,频率稳定,方向西北,幅度极低,但比远望站备用电源的广播脉冲更慢更沉。她把两组脉冲的波形叠在一起,两者同源,但新脉冲更原始,像被什么东西从更深处传上来。她说:“新脉冲不是备用电源发出来的。备用电源的广播频率是固定的,新脉冲的频率在极缓慢地变化,周期比远望站的长。可能是某个更远的设备在自持运行,也可能是远望站附近还有另一台设备,被周站长启动过但没来得及记录。”科林听完后说:“站里备用电源有两组。一组在通讯室,我给重新接上了。另一组在样本库后面的旧储藏舱,撤站时应该被拆了。但如果周站长留了后手,他可能会把第二组电源接上另一台设备,专门发一个更远更慢的信号。他做事向来留备份。”
望舒把科林的话记下,又翻出周站长日志里几页关于备用电源设计的草图。草图上标注了两组电源的接口位置和额定功率。第二组电源的额定输出比通讯室那组低得多,只能维持最基础的脉冲广播,但可以接在旧式低频天线上。她指着草图边缘一行极小的字说:“这里写着‘低频天线,西北向,未测试’。周站长设计过一条朝西北的低频天线,但日志里没写他有没有真的架起来。”秦沐雪看着那行字,把航图上航线末端的圈又描了一遍。她说:“如果天线架了,新脉冲就是周站长发的。他留完手记之后,可能把第二组电源接上了天线,朝西北发信号。科林飞走之后,那组电源一直响到现在。”科林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让我先走,说后来者需要苔藓和日志。但他自己没走,留在那里把天线架完才走。或者他根本没走。”
秦沐雪没有追问“没走”是什么意思。她把航图折好,放在石桌中央,对所有人说:“如果要去西北,先得回远望站确认天线和第二组电源的状态。这次去,比上次更远,需要更完整的补给和至少两艘飞梭。影做护航和全程探测,望舒负责导航和旧日志比对,苏小渔随行医疗支持。科林随行,他对站内设备最熟。”她看了林逸一眼,林逸点头:“我守城。苔藓和微粒留在这边,有变化我盯着。”苏小渔说:“补给我来备。远望站那边没有水源,得带足。另外那盆活苔藓最近偏转几乎停了,我留在医疗站窗台上,让林逸照看。”望舒补充:“我日志里还有母星旧式低频天线的架设参数,可以带去对照。”影把西北向新脉冲的持续监测方案存进探测仪,又在常规监测网络里加了一个专门针对西北方向的被动接收频段。
出发定在五天后。这五天里,望舒把周站长日志里关于低频天线的内容全部抄录整理,又把自己母星旧式观测站的天线参数调出来做对照。科林把飞梭又做了一次检修,把上次从远望站带回来的几块旧备件换上了更稳定的位置。苏小渔备了三份便携医疗包,又额外带了一小箱压缩干粮和两桶饮用水。影把探测仪的被动接收范围调到最灵敏档位,在哨塔上做了三次预演扫描,确认西北向新脉冲的位置和强度稳定,没有跳变。林逸每天照常上城墙巡查,照常在后院翻酱牛肉。他把那盆活苔藓从窗台上移到石桌旁边,每天傍晚浇一次水。苔藓偏转微弱,几乎静止,但还活着,叶片边缘那圈银灰在夜灯下极淡极稳。微粒停在碟底西北角,间歇频率比之前更低,但仍在跳。
出发前夜,秦沐雪在情报分析室里把本次任务的完整方案逐页核对完毕。她在教案页脚写:“第六百一十日。西北向探索任务规划完成。目标:确认远望站低频天线状态,追踪西北向新脉冲源头。舰队:两艘飞梭。人员:秦沐雪、影、望舒、苏小渔、科林。出发日期:五日后。”写完她合上教案,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灵力屏障正缓缓完成一次呼吸。石桌旁那盆活苔藓安静地亮着极淡的银灰色,微粒在碟底极轻地间歇。更远处,西北方向的深空中,那组新脉冲仍在极缓极稳地跳着,像一盏立在极远处的旧灯,等了很多年,终于快要等到有人朝它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