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复调在第四天傍晚变成了双相。
影那天在做例行扫频时,发现圆心频率的两条线不再保持固定的三比二间距。它们开始极缓慢地靠近,像两个人从远处往同一个点走。靠近的速度极慢,每几个时辰才缩短一丝,但影把整夜数据叠在一起后,差异已经肉眼可辨。天亮前,两条线几乎贴在一起,只在极短的瞬间交错而过,又各自分开,交错点落在主螺旋绕行轨迹的圆心正中。她把这段记录标注为“双相交叉-首次”,带着数据去找秦沐雪。
秦沐雪看后没有立刻说话。她把旧图和新图并排铺开,将双相交叉的时间点与之前所有节点逐一对照。圆心主频的交叉间隔与环外环闭合后的第一组点音出现时间完全吻合,副频的交叉间隔则对应壳粉线第一次自主移动的时刻。两条线从出现到交叉用了四天,但交叉之后的轨迹不再是各自延伸,而是开始交换位置——原先的主频降为副频,原先的副频升为主频。这种交换不剧烈,很平缓,像两条河在汇合处交换了河道,却依旧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她对影说:“它们在换位置。没有停,也没有合,只是互换。”影说:“像两个人在同一个房间里换座位。房间没变,人也没变,但坐的位置换了。”
望舒把双相交叉的数据与自己那本旧日志里的母星记录做了交叉比对。她翻到半年前那一页,上面记着守望者母星附近一组极微弱的偏转点,当时她标注为“可疑,方向不明”。此刻对照双相交叉的轨迹,那组偏转点的位置恰好落在交叉点附近,时间上比希望之城记录早了约两天。她对秦沐雪说:“母星那边半年前就有交叉的迹象了。只是当时太弱,我没认出来。”秦沐雪把母星旧档与今日双相叠在一起。母星的旧交叉点在叠合图上与希望之城的交叉点几乎重合,时间差与之前所有跨节点信号的时间差一致。她说:“你们那边先动的。我们这边慢了两天。”望舒说:“信号从东往西传。母星离得近,先到。苍银那两个孩子在中间,比我们早半天到一天。这边最晚。”
苏小渔赶来后,把双相交叉的图发给苍银母星。林语回讯说,男孩今早画了一张新画,画面上只有一个小圈,圈里两个点,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两个点之间画了一条极短的横线。横线中间有一个极小的交叉符号。他母亲说男孩画完之后把画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两个并排的小圈,圈心各点一个点,然后收进上衣口袋,和之前几张画叠在一起。女孩那边,母亲提到她今早把两块银核晶石从布袋里取出时,发现两块晶石之间的银白色软布上出现了两条交叉的折痕,折痕在中心处交汇,形成一个极小的十字。守望者长老会更新说,两名孩子光膜内侧偏转点今日环形运动继续,圆心处的复调微颤出现了交叉——原先上下两条微颤线在圆心处交换了相位,交换完成后继续保持三比二频率比,但相位关系与之前相反。长老会观测员在备注里写:偏转点复调微颤出现相位交换,与百晓堂双相交叉吻合,幼童体征正常,光膜展开面积稳定。
秦沐雪把三地数据与双相交叉叠合。男孩画里交叉符号的位置、女孩软布上十字折痕的交点、守望者偏转点微颤的相位交换,全部对应圆心频率两条线的交叉点。她把合画从铁盒里取出来,摊在桌上。合画下半张纸中央的小圈里,她之前描的复调环还在,两条弧线一上一下。此刻对照双相交叉,她拿炭笔在两条弧线交叉处极轻地画了一个极小的十字,标注为相位交换点。她对望舒说:“它们在同一个点里换了位置。之前一个在上一个在下,现在反过来了。”望舒说:“像两个人换了座位,但没离开房间。”
那天下午影在哨塔上持续追踪双相交叉后的轨迹。两条线交换相位后继续稳定起伏,频率比不变,方向不变,主频副频已互换。主螺旋绕行轨迹闭合后未再延伸,支线停于末点。藤和苔藓都安静。她把数据存好,在备注里写:圆心双相完成相位交换,主副频互换,复调结构保持稳定。备注:继续观察,暂不主动探测。
傍晚四人围坐在后院石桌旁吃饭时,望舒也在。影把探测仪屏幕转向石桌中央,让所有人看见相位交换后的双相波形。苏小渔看了一会儿,说:“它们换了位置。之前在上面的跑路换了座位。”林逸把碗放下,看了看屏幕上那两条已经互换的波动线,又看了看窗台上那根安静的藤。他说:“换座位不换房间。还是那个点,还是那两条路。”秦沐雪没说话,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
饭后秦沐雪回到情报分析室,把今天的记录整理归档。她在教案页脚写:“第五百九十六日。圆心双相完成相位交换,主副频互换。多地体征同步出现交叉与相位交换。疑为核心信号完成内部对称转换。继续被动记录。”写完她合上教案,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屏幕上,七束波形仍在安静地跳着环,环外主螺旋绕行轨迹已闭合,圆心处那两条一高一低的波动线在交换位置后重新稳定下来,像两个人在同一个房间里换过座位,继续并肩坐着。望舒屋里的灯还亮着。她在给母星写第十七封信。信里写了相位交换的事。末尾她加了一句:“它们换了位置,没换房间。这边的人说,两条路走了同一段,然后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