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藤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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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细藤开始卷曲,是在第三天清晨。

望舒照例天亮前去窗台查看。苔藓的偏转还在继续,方向稳定,但藤不一样。藤茎从浅碟中央向东南偏东方向伸出一截后,忽然不再往前延伸,而是极缓慢地开始弯折,每弯一段就停一会儿,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用手摸索着往前走。望舒蹲下来看了很久。藤茎的弯折并不剧烈,没有打卷,也没有缠绕,只是一段一段地拐弯,方向大致朝着东南偏东,但路径不是直线,略带弧度,像一条被风吹弯的细线。

她把藤连碟子端到情报分析室时,秦沐雪刚把新图铺开。望舒把藤放在新图旁,对照支线末端的位置。藤的走向与支线轨迹大致吻合,但更柔和,弧度更大。她取出一张透明纤维纸,覆在藤上,用炭笔沿藤茎走向描了一道线。描完后她把纸揭下来,与新图上的支线对照。两条线方向一致,但藤描出的线末端比支线稍微偏向南边一点。秦沐雪看了很久,说:“它比仪器早。可能支线接下来会往南偏一点。”望舒说:“也可能是藤自己在调整方向。它还没有完全定下来。”

影从哨塔下来时,带来了夜间数据。支线昨夜外移的轨迹在末端确实出现了一个极轻微的偏转,方向比之前略偏南。幅度很小,如果不是望舒的藤描线作为参照,很容易忽略。影把数据投到新图上,与藤描线叠合。两条线在末端几乎重合。她说:“藤比我们早了几个时辰。”望舒说:“它是活的,能感觉到支线下一步要往哪走。仪器只能记录已经发生的,活的东西能感觉到将要发生的。”秦沐雪把藤描纸收进铁盒,没有往新图上添线。她说:“再等一天,看它明天弯向哪。”

苏小渔从医疗站赶来时,带来了苍银母星的新画。男孩今天画了一根弯弯的藤,藤上没有叶子,但每弯一段就用一个小点标记。小点的方向和间距与望舒藤描线大致对应。他母亲说,他画完之后把纸折起来压在枕头下,和之前那张苔藓画放在一起。女孩那边,母亲提到她今早把两块银核晶石从枕头下取出来时,其中一块表面出现了一道极细的弧形划痕,弧度与藤的弯折类似。守望者长老会更新说,两名孩子光膜内侧偏转点今日间距继续拉大,偏东那一点的频率比昨日略低,方向仍是东南偏东,但轨迹末端出现了轻微南偏。

秦沐雪把三地数据与藤的弯折轨迹叠合。男孩画里标记小点的方向、女孩晶石上的弧形划痕、守望者偏东偏转点的末端南偏,全部对应藤的走向。她把藤描线和这些记录并排放好,在教案页脚写:“第五百七十九日。细藤出现弯折,轨迹与支线吻合,末端略偏南。多地生物体征同步南偏。继续被动记录。”写完她放下笔,看了一眼那根仍在浅碟里安静弯折的藤。它不动时像一段枯枝,动起来却比所有仪器都灵敏。

那天上午的课,秦沐雪把藤的弯折数据隐去来源,混入高级班结业模拟考核的补充案例。课后收上来的作业里,有几份在备注栏写:“环外支线轨迹末端出现方向微调,疑似源正在根据外部环境修正路径。建议关注该偏转是否持续或回摆。”她把这几份作业归档。课后她站在讲台边翻了一会儿教案,把环内螺旋到环外分岔的完整路径又过了一遍。主线东南,支线偏东,现在支线末端开始往南偏了一点。藤比他们早看到这一步。她合上教案,走出训练厅。

下午影在哨塔上继续监测。主螺旋仍在极缓外移,支线也在缓慢延伸,末端偏南幅度比昨夜略增,但仍在稳定范围内。她每小时记录一次,两条线轨迹连续,无跳变。望舒的苔藓和藤也在继续偏转,方向与支线一致。影把这个结果传给秦沐雪,备注:主线持续东南,支线末端微偏南。生物样本同步。秦沐雪看完,在新图上把支线末端又描了一小段,这回她换了炭笔的角度,画出的线比之前略微向下弯。然后她在教案页脚补了一句:“支线末端南偏持续。藤比仪器早一日记录。”写完后她合上教案。

傍晚四人围坐在后院石桌旁吃饭时,望舒也在。影把探测仪屏幕转向石桌中央,让所有人看见主支与支线的最新轨迹。苏小渔看了一会儿,说:“藤弯了,支线也跟着弯。它比我们早知道。”望舒说:“它一直在学支线。支线走了,它跟着走。支线弯了,它跟着弯。”林逸把碗放下,看了看那两条线,又看了看窗台上那根仍在极慢弯折的藤。他说:“它替我们盯着支线,比我们盯得准。”秦沐雪没说话,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

饭后秦沐雪回到情报分析室,把今天的记录整理归档。屏幕上,七束波形仍在安静地跳着环,环外主螺旋继续东南,支线末端微偏南,窗台上那根细藤极轻极慢地弯着,像一支沉默的笔,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画着支线将要走的下一段路。她合上教案,熄了灯。东南方向,雾还在原处,藤已先弯。她转身回屋,脚步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