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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进入新图,是在第二天凌晨。
影那会儿刚做完夜间最后一轮校准,正准备切到低功耗待机,屏幕上螺旋轨迹忽然跳了一下。她重新调出数据,发现螺旋末端已越过旧图边缘,进入新图左上角区域。位置和秦沐雪昨天画的起点几乎重合,偏差极小,几乎可以忽略。她把这个瞬间完整记录下来,标注为“螺旋入新图-首次”。螺旋没有停,入新图后又往前延伸了一小段,幅度极缓,方向仍是东南。
天亮后她把数据带到后院。秦沐雪正在石桌旁翻新图。她听完,把新图展开,在起点位置描了一道极短的线,与旧图末端接上。新图上第一笔落下时,墨色比旧图末尾那几笔略深,因为新纸不吃墨,炭笔走过去要稍重些。她画完后退后半步看了看,新图左上角一小段线,其余大片空白。她对影说:“接上了。后面就照着它的走向继续画。”影点头,把今天的完整轨迹留了一份备份。
苏小渔从医疗站赶来时,带来了苍银母星的晨间讯息。男孩今早画了张新画,纸上只有一条从左上到右下的短线,末端微微翘起,和之前那张弧线画相比,这次没有圈,也没有点,只有线本身。他母亲说,他画完之后把纸折成小方块塞进口袋,没给任何人看,是她趁他吃早饭时从外套口袋里翻出来的。女孩那边,母亲提到她昨晚睡前把银核晶石从枕头东南角挪到了枕边,说“让它近一点”。守望者长老会的更新说,两名孩子光膜内侧偏转点今日继续朝东南移动,幅度与昨日相近,幼童体征正常。
秦沐雪把三地数据与螺旋入新图的轨迹叠合。男孩画里那条短线的方向、女孩挪动晶石的动作、守望者偏转点的持续位移,全部指向新图左上角那一段刚画下的线。她把这些记录在教案页脚,没有往新图上多画一笔。新图上的线还太短,她得等它再走一段,才看得出走向是否稳定。
那天上午的课,秦沐雪把螺旋入新图的完整数据隐去来源,混入高级班结业模拟考核。这是本期学员最后一次模拟考核,考试内容比平时多了一层复杂度——她要求学员在给定数据中识别出至少两种不同模式的信号源,并分别标注其活动范围与变化趋势。课后收上来的作业里,多数人能识别出环上七个点的常规跳动,但只有三份作业把螺旋单独拎出来,标注为“环外持续外移源,方向东南,已脱离原有活动区域”。其中一份还在备注栏写:“该源已离开初始闭环,进入新分布区,建议持续追踪其边界。”秦沐雪把这三份作业单独归档,其余的照常批改。
下午影在哨塔上继续监测。螺旋入新图后仍在极缓外移,速度与昨日相近。她每小时记录一次,轨迹连续,无跳变。第七点余波早已消散,环内空着,七个点仍各自跳动,蓝封无新偏移。她把这个结果传给秦沐雪,备注:螺旋已入新图,持续外移,方向东南。秦沐雪看完,在新图起点旁写了个极小的日期,然后把新图折好,和旧图并排收进铁盒。旧图已满,新图才开始。她合上铁盒时,又想起母亲当年那本笔记。母亲换过很多页,每一页都写得密。她现在也换图了,但新图上还只有一小段线,往后还有很长的空白。
傍晚四人围坐在后院石桌旁吃饭。林逸今天重新炖了一锅萝卜汤,用的是苏小渔从青石城带回来的新干菌。影吃饭时把探测仪屏幕转向石桌中央,让所有人看见螺旋进入新图后的轨迹。苏小渔看了一会儿,说:“它进去了。新图刚开始,它就来了。”秦沐雪说:“所以昨天先把起点定了。它到了就直接接上。”林逸把碗放下,看了看新图的方向。他说:“它从旧图走到新图,走了好几个月。新图它要走多久?”秦沐雪说:“不知道。可能比旧图快,也可能更慢。看它自己。”林逸点头,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
饭后秦沐雪回到情报分析室,把今天的记录整理归档。她在教案页脚写道:“第五百七十二日。螺旋进入新图,接续旧图轨迹。多地儿童体征持续位移。新图起点已锚定。继续被动记录。”写完她合上教案,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屏幕上,七束波形仍在安静地跳着环,环外螺旋在新图左上角极缓延伸,像一条从旧纸上接过来的线,在新纸上继续往前走。她睁开眼,熄了灯。东南方向,雾还在原处,螺旋已入新图。她转身回屋,脚步很轻。明天也许它会在新图上走得更远,也许它会再停一次。但今晚,她可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