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螺旋触到环上第一个点,是在第七天凌晨。
影当时刚做完一轮夜间校准,正要把探测仪切到低功耗待机。屏幕上那条螺旋细线忽然停了一瞬。先前它一圈一圈往外绕,弧线平缓,没有明显起伏。那一刻它却像被什么碰了一下,在某个位置极轻极重地一颤,然后整个螺旋转速慢了下来。影立刻调出环上七个点的实时频率,发现第六点在那短暂的一瞬出现了偏移。偏移幅度不大,但波形结构与螺旋的颤动几乎一致。她把这段记录截下来,存好,又从头看了两遍。螺旋没有继续往外走,它停在了第六点内侧极近处,像一个人走到墙根,没有撞上去,只是停在那里,伸手在墙上摸了一下。
天亮后她把数据带到后院。秦沐雪正在石桌上翻旧图。影把探测仪放好,调出螺旋触环的记录。秦沐雪看了很久,又对照旧图上第六点的位置。螺旋停下的位置,与第六点内侧几乎贴合,中间只隔着一层极薄的间隙。她拿起炭笔,在旧图环内壁第六点附近描了一道极短的弧,弧线两端各点了一个更小的点。她问影:“第六点今天有变化吗?”影说:“频率有轻微偏移,幅度比昨天大,但不剧烈。其他六个点没有明显反应。”秦沐雪说:“它先碰了第六点。其他地方还没动。”
苏小渔从医疗站回来时,带来了两地的新讯息。苍银母星那边,女孩今早的星纹幅度比昨天略窄,频率更稳,她母亲说她夜里睡得很好,没有翻身。守望者长老会说,两名孩子的光膜内侧偏转点今日位移比昨日更明显,方向指向东南偏北,与环内螺旋停靠的位置大致对应。苏小渔把两份讯息并排放在石桌上。秦沐雪对照了一下,说:“第六点在环的东南偏北方向。螺旋触到它的时候,守望者那两个孩子身上的偏转点也往那边移了。”苏小渔说:“他们感觉到了。和我们记录的时间几乎同步。”
林逸端着茶走过来,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他问:“它碰了第六点。会不会接着碰第七点?”秦沐雪说:“有可能。第六和第七挨得最近。如果螺旋沿着环内壁继续走,下一个就是第七点。”林逸说:“那碰了之后呢?”秦沐雪摇头:“不知道。也许碰完全部七个点,会停下来。也许会弹回去。也许穿过环壁往外走。”林逸把茶放在她手边,没再追问。
那天上午,秦沐雪去训练厅上课时把螺旋触环的数据隐去来源,当作补充案例发给高级班学员。下课后收上来的作业里,有几份在备注里写:“环形分布内部出现源迹外移,疑似与环上最近节点发生弱耦合,建议持续观察该节点是否随之变化。”她把这几份作业单独归档,和之前的螺旋分析作业放在一起。课后她站在讲台边翻了一会儿教案,又把环上七个点的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如果螺旋沿内壁依次触碰七个点,那么接下来几天会是第六、第七,然后绕回蓝封。七个点都碰过之后,环还是环,但可能不再是之前那个环了。
下午,影在哨塔上继续监测。螺旋停在第六点内侧不动。她测了三轮,每轮之间间隔一个时辰,轨迹都没有变化。第七点也没有明显的频率偏移,和昨夜一样。她把结果传给秦沐雪,附了一句极短的备注:“螺旋暂停于第六点内侧。暂无下一步动作。”秦沐雪看完,把这句话写进教案页脚。她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问号,没有写任何判断。母亲旧笔记里那句“留待后来者”就在手边,她没有去看,只在环内壁第六点附近多画了一个更小的圈,把螺旋停靠的位置框起来。
傍晚苏小渔去苍银母星前,在石桌上留了两罐新配的酱菜泥。她说明天回来再听结果。林逸在灶台边翻酱牛肉时,影从哨塔下来,把探测仪屏幕转向石桌中央。四人围坐吃饭,秦沐雪照例把旧图摊在膝头,看那条螺旋停靠的位置。苏小渔临走前说:“它停了。”秦沐雪点头:“停了。可能明天继续,也可能一直停着。”苏小渔说:“那男孩要是明天又画新的,我第一时间告诉你。”秦沐雪说好。苏小渔提着药箱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影吃完饭就回了哨塔,林逸收拾碗筷。秦沐雪独自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看旧图上那个环、那条螺旋,和第六点内侧那个小圈。夜风从东南来,很轻,从院门口经过。雾还在原处,环还合着。她合上旧图,站起来回屋。明天也许螺旋会继续往外走,也许它会沿着内壁依次触碰其余的点。也许有一天,环上七个点都会被碰过。到那时,雾也许会有新的方向。但今晚,它停在第六点内侧,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她熄了灯,躺下。窗外,极远极淡的星子在深紫天幕上安安静静地亮着。她闭上眼。环还在。螺旋还在。她可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