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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个点是在两天后稳定下来的。
那两天里,影几乎没离开哨塔。她调整了被动接收阵列的灵敏度,又临时加设了一处针对第六点与蓝封之间空档的专项监听。第一天没有反应,第二天傍晚,屏幕底部忽然浮出一组极轻极缓的脉冲。脉冲出现在第六点和蓝封之间偏东的位置,幅度不大,但间隔稳定,频率与前面六个点同源。影连测了三轮,确认它没有消失,也没有偏位,才把这个结果记录下来。
她带着数据去后院时,秦沐雪正在石桌旁翻旧图。苏小渔在灶台边切菜,林逸在帮忙剥蒜。影把探测仪放在桌上,调出七源同步数据。七束波形并排跳着,从蓝封开始,沿递次链条一路往东南,到第七点后首尾几乎相接。屏幕上那条弧线的末端和起点之间只剩极窄的一个缺口。影说:“第七点稳了。位置在第六点和蓝封之间,偏东。整条链快合上了。”
秦沐雪放下旧图,仔细看了一遍七束波形。她拿起炭笔,在旧图上第六点和蓝封之间那个空档处,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个新点。然后她把前面六个点依次连起来,又从这个新点画回蓝封。一条封闭的弧线出现在旧图上,把递次链条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环。她画完,停笔看了一会儿,说:“男孩画对了。确实是一个圈。”
苏小渔从厨房探出头来,问要不要等会儿再看。秦沐雪说不用,把旧图折好收进铁盒。她想了想,又把男孩画的圆圈和那份透明纤维纸描摹取出来,压在铁盒旁。她没再添新的记号,只是把它们并排放着。林逸剥完蒜,擦了擦手,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两张画。他问:“链合上了,雾会怎样?”秦沐雪说:“不知道。可能停,可能继续走。也可能往回绕。”林逸点头,没再追问。
那天夜里,影在哨塔上守到很晚。第七点稳定后,雾边三处中继的数据也起了极细微的变化。那组之前在男孩涂灰斑时段出现的宽幅波动,此刻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位置从雾边外侧往雾内收了收,像雾在合拢的同时把边缘也轻轻收紧了一下。影把这个变化存了档,标注为“雾边内收-首次”。她做完记录,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屏幕上的七束波形仍在安静地跳着,首尾相连,围成一个极缓极稳的环。她睁开眼,看着那个环,忽然想起在归零会训练营时,教官曾教过一种包抄阵型,也是首尾相接,不留缺口。但那阵型是用来围猎的。眼前这个环不一样。它围住的是一片雾,一个未名的点,一群散落在不同文明里的孩子,和很多年前某个人在虚空哨站里写下的“留待后来者”。它不伤人。它只是在等。
第二天清晨,秦沐雪把第七点合拢的消息同步发给了苍银文明母星和守望者长老会。她没有要求回复,只在备注里写了极简的一句:“递次链条七源合拢,雾区方向或有变。继续被动监测。”苍银母星很快回了一条,说那两个孩子今早的星纹幅度比平时略宽,但无不适。守望者长老会的回讯稍晚些,说母星及周边节点的幼童偏转数据今日均有轻微同步上浮,幅度在安全范围内。
苏小渔把回讯逐条看完,给秦沐雪递了杯茶。她说:“链条合上之后,孩子的反应比之前大一点。可能雾在收,也可能雾在转。”秦沐雪接过茶,没说话,只把旧图重新打开。那条封闭的弧线已经画好,安安静静地环在雾团外围。她看了很久,然后在教案页脚写道:“第五百五十八章。递次链条七源合拢。雾区出现边缘内收。儿童星纹及光膜偏转同步微升,无不适。合拢后方向待定。继续保持被动记录。”写完后她合上教案,走到窗边。东南方向的天空很淡,看不出雾的迹象。但她知道,雾正在收,也许正在转。链条合上了,但雾还没有走完。它接下来会往哪里去,多久才会再动,谁也不知道。秦沐雪没有急。她把旧图和教案收好,去了训练厅。新学员还在等着上课。雾的事,等它自己动的时候再说。今天该讲的课,一节也不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