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同频(1 / 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苏小渔第三次去苍银母星时,带了两个小罐酱菜泥。

一罐给男孩,标签是手写的,朱砂笔迹写着“少盐版,开罐即食”。另一罐给女孩,标签相同,只在末尾多画了一朵极小的冰晶花,花蕊空着。她把两罐分别递给两个孩子时,他们都低头闻了闻。男孩说“咸的”,女孩说“香的”,然后两人同时笑了。苏小渔发现,他们笑起来的时候,左腕都会不自觉地往身体内侧收一收,像护着什么。

这次会面安排在同一间候诊室。驻站医疗官已经把两把儿童椅并排摆好,椅背高度一样,扶手距离刚好够两个孩子伸手够到对方。苏小渔把便携扫描仪架在桌角,又取出两块银核感应片。这是她让影专门调校过的,一块对应男孩的星纹频率,一块对应女孩的。她想看看两个孩子同时贴着感应片、又同时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时,星纹会变成什么样。

男孩先坐定。女孩进来时,他已经在椅子上扭了好一会儿。女孩也不急着坐,先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他的左腕。男孩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那截极淡的纹。女孩伸出右手食指,悬在纹路上方极近处,没有碰。她说:“今天它跳得慢。”男孩点头:“我昨晚没睡好。它也跟着慢。”

苏小渔让两人把左腕贴在对应的感应片上。屏幕上浮出两段纹路,果然都偏慢,起伏比昨天低了一线。驻站医疗官在旁低声记录。苏小渔没有出声,只朝两个孩子轻轻点了一下头,示意他们可以随意活动。男孩从口袋里摸出那包银核边角料,倒在桌上。女孩也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掏出一小把,颜色比他稍浅。两人把石头混在一起,挑出差不多大小的,一颗一颗往桌沿上排。

排到第五颗时,两块感应片同时极轻地闪了一下。苏小渔看见那两段原本各自沉着的纹路,在屏幕上同时向上跳了一小格,又同时落回来。像两个人本来各走各的路,忽然不约而同在同一块石头上踩了一脚。男孩停下手,低头看自己的左手腕。女孩也停下来,看他的腕。两人都没说话,但苏小渔觉得,他们好像已经听见了什么,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用话说出来。

驻站医疗官把刚才那一下的波形单独截出来。苏小渔接过去看。两段纹路在那一瞬几乎叠成同一条线,只是男孩的稍稍偏上,女孩的偏下,像两条并行的小溪在某个浅滩处短暂汇到一起。她在这段波形旁边写:同步跳跃,自发产生,间隔约两分钟一次。频率比单独时更稳。她写完,把笔搁下,问两个孩子:“刚才那一下,你们感觉到了什么?”男孩想了想,说:“石头热了。”女孩说:“手心里有点亮。”男孩转头看她,说:“你也亮了?”女孩点头。然后他们同时把手伸向对方,在桌面上轻轻碰了一下指尖。

碰完,两人又继续排石头,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件极平常的事。苏小渔在旁边又坐了一会儿。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从第一下同步跳跃之后,两个孩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无意识地往对方那边挪一点。男孩挪椅子,女孩也挪椅子。两把椅子慢慢靠在一起,最后扶手挨扶手,两个人的左腕也贴得极近。星纹在感应片上还在跳,幅度不大,但再也没有回到之前那种各自为政的疏离状态。它们像两个刚开始学走路的孩子,一个走到哪,另一个也跟着走到哪,慢慢地、极轻地,走成同一种节奏。

会面结束时,男孩把剩下的小半包银核边角料全倒进女孩的口袋里。女孩没有推辞,只从自己那堆里挑出一颗最圆的,放在男孩手心里。她说:“给你一颗大的。下次带新的来。”男孩攥紧那颗银核,点了点头。苏小渔把设备收好,又把那两块感应片分别还给两个孩子。男孩把感应片贴在左腕上,女孩也贴上。他们走出候诊室时,苏小渔注意到,两个人的步幅居然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差不多了。

回程的飞梭上,苏小渔把今天的记录重新整理了一遍。她在那段同步波形旁边画了两个并排的小圆圈,中间用极轻的虚线连着。然后她给秦沐雪发了一条加密短讯:“两个孩子开始互相校准了。星纹单独时不太稳,放在一起就稳得多。这不像病理,更像两个人在学同一支曲子。”秦沐雪的回信很短:“先别教他们怎么弹。让他们自己听。”

苏小渔把短讯收好,把那粒银核碎晶从药箱里取出来放在膝头。碎晶还是极淡的蓝,像从很远的天上落下的一小滴光。她忽然想,那两个孩子也许从来不需要谁来告诉他们星星是什么。他们自己会慢慢找到彼此,找到节奏,找到那个让两段纹路最稳的位置。就像她手里这颗碎晶,从蓝封那边一路被带到苍银母星,又从男孩手里传到了女孩手里,现在又回到她的药箱里。它好像一直在找一个对的地方。等找到了,就会自己亮起来。

飞梭穿过灰蓝色的虚空,朝希望之城的方向归去。苏小渔把碎晶重新包好,放回药箱最里层。窗外,极远处一颗极淡极淡的星子正从云层后浮出来。她看着它,忽然觉得那光里好像也藏着一条极轻极稳的线,正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慢慢往这边牵。她合上药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梦里,两个小小的孩子正蹲在一颗白星星个节奏里,一下一下,轻轻跳着。像两颗心,在很深的夜里,慢慢跳成了一个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