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手上有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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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渔第二天傍晚又给那孩子做了一次扫描。

医疗站里点了很淡的香,是苍银文明母星特有的银叶粉,气味清而苦,据说能让躁动的孩子安静下来。男孩坐在检查榻上,腿悬在边沿,一晃一晃。他母亲陪在一旁,始终没怎么说话,只偶尔伸手理一理孩子左边袖口。苏小渔注意到她把孩子的手腕露出来时,动作极轻,像那是件易碎的东西。

“阿姨说,星星又跳了。”男孩说。他仰起脸看苏小渔,眼睛很亮,语气不像害怕,倒像在分享一个秘密。苏小渔问他,是白天跳得多,还是晚上。男孩想了想,说:“黑黑的时候多。一开大灯,星星就躲起来。”苏小渔点点头,没再问。她打开扫描仪,让那孩子把左臂平放。淡青色的光带从腕上掠过,屏里浮出一小段极细极浅的纹。那段纹还在,和昨晚的位置几乎一样,波幅却比白天更低,更慢。它像一条藏得极深的星脉,只在最静的时候显一显。

她让扫描仪把节奏放慢,又取出一枚极低浓度的银核晶石感应片,极轻极轻地贴到孩子腕上。感应片才贴上去,孩子就“呀”了一声,说:“星星醒了。”苏小渔看见那纹极轻地一跳,与蓝封旧信号的低频段几乎同步。她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只问:“疼吗?”男孩摇头,说:“不疼,暖暖的。”他母亲在旁轻轻念了句苍银语,男孩就乖乖把手放平,不再动。苏小渔把这组变化完整记下,又录了半段那孩子自己说的话。她知道单凭一次扫描还做不了什么。但这纹路对银核晶石感应片有反应,已经不是普通体质解释了。

夜里,她回到医疗站隔间,给影发去一份加密记录,又单独给秦沐雪写了几句,说孩子身上的纹不是病,更像某种极古老的接触印。像是曾有极远极远的东西,在他出生之前,透过银白色纹路偏转系统,极轻极轻地落过一下。她在末尾写:我再观察两晚,看它会不会随那个孩子的睡眠周期变化。秦沐雪回信很简短:“注意保护,别急着唤醒。”苏小渔把这行字看了几遍,关掉终端,把双手泡在温水里,慢慢搓了搓指尖。窗外的银叶粉味还浮在空气里,像极夜里一点极淡的灰。她忽然又想起那男孩说的话。黑黑的时候,星星才会醒。她以前在补给站巡诊时也听别的孩子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她只当是童言。现在才知道,有些话,极轻,却极重。她披上外衣,又走回观察室,隔着半掩的窗帘,看那孩子趴在母亲怀里睡着。手腕上还留着一小片感应片的浅印,像一小块极淡极淡的月光。苏小渔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巡夜医疗官轻声喊她,才慢慢转身。她还没有告诉林逸。她想等这纹路再稳一些,等那孩子说“星星睡了”的时候,再说。这夜,苍银母星的月亮没有出来。但苏小渔觉得,那孩子手腕上,已经藏着一小块极远极远的亮。它不照人,也不热闹。它只一点一点,极安静地,跳。像所有那些还没有名字、却从很古很古的地方穿过来的东西一样,落在了一个孩子的皮肤上,像一封信,寄了很多年,终于有了一个极轻极轻的收件人。苏小渔想,她会好好盯着这封信。绝不惊它,绝不催它,只陪它,等它愿意被读出来。极稳。极静。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