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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沐雪把深空探索初步提案的草案在情报分析室里改了三遍。
第一遍搭框架,把初源脉动追踪放到联合探索舰队下一阶段备选任务栏的首位,往下依次是任务目标、航线预设、数据采集标准、通讯中继方案、返航窗口和应急预案。第二遍补细节,把影这些天积累的信号衰减数据一项一项嵌进对应位置,又根据守望者长老会前日发来的虚空能量潮汐对比数据,对航线中段几处可能受潮汐余波影响的观测点做了修正。第三遍只剩润色,逐行推敲用词,把几处容易产生歧义的表述改得更明确。
她在草案扉页下角的“提案人”栏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是极标准的冰系密文,一笔一画都压得稳。签完后她把笔放回原处,又从抽屉里取出母亲那张旧星图,平摊在桌上。星图右下角有一小片区域,画着几条颜色很淡的虚线,正是母亲当年关于初源脉动扩散通道的推测。秦沐雪就着灯光看了一会儿,把其中一条未闭合的虚线与提案里的目标航线叠了叠,确认没有偏差,才把星图卷好重新收起。
林逸是被她叫来的。他刚把老卤锅的火调小,手上还有一点没擦净的水,进门后先在她对面坐下,也不催,只等着她把草案递过来。秦沐雪把整理好的草案推到他手边,说:“第三稿。帮我看一遍,主要看航线预设和返航窗口这两块有没有漏洞。”
林逸接过去,翻得并不快。他逐页看,偶尔把某一页抽出来,和影的报告或守望者的对比数据并排摆着,再低头细看。房间里很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窗外灵力屏障极轻的呼吸。
“航线中段那几处受虚空潮汐余波影响的观测点,修正之后是否已经让影重新校过?”他问。
“校过了。昨天傍晚她重新跑了一遍中段参数,几处需要微调的地方已经改了。”秦沐雪说。
林逸把草案翻到返航窗口那页,手指在几行字下轻轻一点:“返航窗口设得偏紧。如果信号在预设窗口末端出现强度回弹,舰队要就地增设观测点,会拖时间。”他抬头,语气很平,像在说她刚才写错了一个小数点,“把返航窗口往后延一点,留出弹性。或者把第二观测点做成可选项,不设死线。”
秦沐雪把草案拿回来,提笔在返航窗口处添了几笔。她把“必须”改成“若条件允许”,又在第二观测点后补了“视信号衰减与潮汐余波情况,由舰长及首席导航官现场裁定”。改完后,她又通读一遍,才合上草案。
“这份提案,我打算明天交联合探索舰队例会讨论。”她说。
林逸点了点头,把已经冷掉的茶往旁边推开一点:“你的提案,你自己交。”他顿了顿,忽然补了一句:“你写草案时,有没有想起你母亲以前也这么写?”秦沐雪抬头看他,冰蓝色眼眸在灯光下极轻地闪了一下。她没有马上回答,只把母亲那张旧星图重新抽出来,在草稿纸边角画了一朵极小的冰晶花,笔尖一顿,又把它填实。然后她小声说:“想起来了。母亲写推测时也是这样,先画虚线,再一格一格补成实线。”她停了一下,把星图收回去,“现在换我把她的虚线补完。”
林逸站起来,替她把情报分析室里的灯调亮了一档。门外,苏小渔正端着宵夜经过,见他们还在忙,便轻轻敲了敲门:“给你们留了两碗面,别又凉了。”秦沐雪应了一声,把草案收进铁盒。她看着林逸,极轻地笑了一下,说:“吃面。”林逸点头:“好。”
门外夜航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和星图上那些等待被补完的虚线一样,安静,稳定,朝着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