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访客与日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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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队从沉睡意志能量膜返航之后的第三天,希望之城恢复了惯常的晨间节奏。灵力屏障的淡金色光膜在边荒深紫色的天光里完成了今天的第一次例行呼吸,商道两侧的节点式屏障依次亮起,矿区防护层稳定运行,贸易区货运调度中心的信号塔在晨雾里闪着极淡的金光。苏小渔照例是第一个起床的,她进厨房烧了一壶水,把苦叶茶泡上,然后从地窖里取出昨晚发好的面团开始擀面。窗外晨光渐亮,她听到秦沐雪从情报分析室下来的脚步声、影在哨塔顶层校准探测仪的轻微嗡鸣、林逸在城墙上巡查灵力屏障时靴底踩在黑曜石板上的沉稳节奏。她正要对着厨房窗口喊“今天都别走远”,停泊区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陌生的飞梭引擎声。

那是一艘从未见过的新型飞梭,外壳不是黑曜石板,不是六角形拼接板,而是一种极薄的淡青色晶体,表面流动着极细的银白色纹路,纹路结构与此前接触过的所有文明供能回路都不相同。飞梭尾部的推进器喷口设计也与虚空商会和守望者文明截然不同,喷口边缘镶嵌着数枚极小的深蓝色晶石,晶石内部封存着极微弱的虚空能量脉动。

影从哨塔上跃下来,探测仪对准这艘陌生飞梭进行全频段扫描。飞梭外壳没有加密,供能回路的底层结构在探测仪屏幕上清晰展开。

“飞梭的供能回路结构不属于灯塔网络已知的任何文明体系。但它的能量波动极稳定,没有检测到任何武器系统或敌对能量脉动。梭身侧面刻着一行极简的上古通用编码文字——‘深空探索者互助协议成员,请求停靠补给。’”

林逸走到停泊区,锈铁剑背在身后。深空探索者互助协议他听说过,那是虚空商会在多年前联合边荒区几个独立探险队共同签署的民间协定,加入协议的探索者无论来自哪个文明、哪个势力,都可以在任何签署方的停泊区免费停靠补给一次,前提是必须在停靠时公开自己的航行日志供对方查阅。虚空商会探险队长闻讯从问道阁赶来,扫了一眼飞梭外壳上的银白色纹路,说他认得这艘飞梭的建造工艺,它来自极遥远虚空边缘一个叫“苍银文明”的独立探索者族群。这个族群从不参与任何势力争斗,只在多元虚空各处独立探索极古遗迹,航行范围极广。他在多年前在边荒区外围执行航道测绘任务时曾遇到过苍银文明的探索者,当时彼此交换过极简的航行日志。

飞梭舱门打开,走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银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皮肤极白,头发是极淡的银白色,眼眸深处泛着极细微的深蓝色光晕。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衣着与中年人相同,应该是他的学徒或助手。中年男人走到林逸面前,用极流利的上古通用编码自我介绍——他是苍银文明深空探索者,名叫艾恩,已在多元虚空各处独立探索超过数十年,他的飞梭在灯塔网络边缘捕捉到问道阁的公开招募简章,便沿灯塔网络覆盖范围一路飞过来。

秦沐雪从情报分析室走出来,手里捧着母亲的虚空哨站笔记。她问艾恩在深空探索中是否曾记录到过任何极古老的虚空能量异常波动,艾恩听完后从飞梭货舱里取出一本极厚的纸质航行日志,封面是用某种极薄的银白色金属片装订而成,书页边缘已经微微泛黄。他翻开日志中段某一页,上面用工整的上古通用编码记录着一组极微弱的异常能量波动数据,记录日期距现在已有很多年了。

“当时我的飞梭在极遥远虚空边缘遭遇了一场极不稳定的虚空能量乱流,被迫偏航至一片从未被标注过的虚空区域。在那片区域的极深处,探测仪捕捉到了一股极庞大却极微弱的能量脉动,脉动的底层频率与本源的完整运行蓝图在底层结构上高度同源,但更古老更原始,像一颗在极远处独自跳动了极漫长岁月的古老心脏。我当时飞梭供能不足,无法深入追踪,只能在日志中记录下坐标和能量特征。这组坐标恰好位于灯塔网络自扩展机制尚未覆盖的极遥远虚空边缘。”

秦沐雪接过日志逐行细读,然后抬头看向林逸。艾恩记录的那组极庞大却极微弱的能量脉动,特征与沉睡意志完全不同,但与极古航道探索时发现的极古种子共鸣网络在几处关键参数上高度吻合。艾恩在多年前就已经发现了另一片极古种子共鸣网络的边缘,只是他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

林逸将锈铁剑靠在石凳旁边,让秦沐雪把艾恩的日志数据与极古种子共鸣网络的完整拓扑图进行逐段比对。比对结果很快出来了——艾恩发现的那片极古种子共鸣网络边缘,恰好位于本源之核与光膜核心之间,是一个之前从未被发现过的独立分支。这片分支的坐标不在极古航道探索白皮书标注的任何已知节点上,也不在问道阁学员正在验证的极古种子清单中。它是本源之核在漫长岁月里极耐心回应的另一组极古老问候,一直没有任何后来者发现过它,直到多年前苍银文明的独立探索者无意中从它边缘掠过,用探测仪捕捉到了它的极微弱呼吸。

秦沐雪在母亲那张旧星图上画下一朵极小的冰晶花,花蕊暂时空着,旁边注了一行字——新极古种子分支,待验证。她说这片分支的坐标恰好位于灯塔网络自扩展机制终极推进节点更远处,问道阁下一批学员的极古航道巡航任务可以增加这个方向。当年苍银文明探索者无意中捕捉到的极微弱脉动,即将被百晓堂的年轻规则编织师们逐颗确认。

艾恩站在停泊区边缘,看着那艘淡青色晶石飞梭在晨光里泛出极细微的银白色光弧,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他在多元虚空各处飞了很多年,记录了很多组异常数据,大多数都只是探测仪上的模糊信号,从来没有机会亲眼验证。现在他希望之城和问道阁把这些信号变成了可以触碰的坐标,他有两个请求:一是希望能查阅百晓堂公开的极古航道探索白皮书,将他多年记录的异常数据与白皮书中的实测数据进行比对;二是希望能申请成为问道阁的客座研究员,在希望之城停留一段时间,将他多年积累的深空探索经验传授给问道阁的年轻学员。

林逸将锈铁剑从石凳旁边拿起来,剑脊上七块规则碎片在晨光里泛着极淡而稳定的温金色。他对艾恩说,百晓堂深空探索档案对所有签署互助协议的独立探索者开放查阅,问道阁客座研究员的申请由秦沐雪负责审核,审核通过后他可以在问道阁教学楼三层的研究员宿舍住下来,问道阁的学员会很乐意听他讲述在极遥远虚空边缘独自追踪异常信号的经历。艾恩向林逸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飞梭,开始从货舱里搬出一箱又一箱纸质航行日志。

苏小渔从厨房里探出头,看着停泊区里那个银白头发的中年男人一箱接一箱地搬日志,回头对林逸说今天中午得多擀几斤面。虚空商会的探险队长、守望者文明的资深导航员、几个刚下课的年轻学员都围到了停泊区边上,看着艾恩从飞梭货舱里搬出的航行日志数量,纷纷开始撸袖子帮忙搬箱子。那些日志的装订方式都是同一种极薄的银白色金属片,每一本封面都用工整的上古通用编码标注着记录日期和航线坐标。探险队长搬了两趟后说他以为自己那几箱航行日志就算多了,跟这位苍银文明的同行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艾恩极认真地解释说苍银文明的传统是每次深空探索结束后必须用纸质日志将全部航行数据逐页记录归档,备份可以在飞梭主控系统里存储,但原件必须是纸质。他从开始独立探索至今的日志都在这些箱子里。

林逸看着那群人在停泊区里搬箱子搬得热火朝天,将锈铁剑插在脚边的黑曜石凹槽里,靠在城墙垛子上。灯塔星图边缘那朵新画的冰晶花还在极安静极缓慢地呼吸,而问道阁的年轻学员和来自多元虚空的独立探索者们正用各自的方式,将那些曾经在极遥远极黑暗深处独自闪烁的极微弱信号,逐组变成可以触碰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