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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商会的定期飞梭在第二天清晨抵达希望之城南门外。飞梭比上次悬赏挂牌时那艘大两圈,外壳是打磨光滑的黑曜石薄板,板面嵌着淡金色的灵力回路,尾部的商会徽记在灰白天光下泛着极淡的铜色。舱门打开,上次那个戴单边灵力探测镜的中年女人探出头。
“第一悬陆,万族议会区。航程两天半,中途在第四悬陆中转站停靠一次。你们是百晓堂的人,首单免费物流的额度还没用完,但客运不在免费额度里。三个人,标准舱,单程每人两百灵石。”
林逸把灵石付了。飞梭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标准舱是一间极小的独立舱室,三面舱壁都是黑曜石板,第四面是一整块透明的灵力屏障,能直接看到外面虚空。苏小渔把医疗包放在舱室角落,账本摊开在膝头,用朱砂笔在远征支出栏里记下第一笔开销。
飞梭升空。希望之城在脚下迅速缩小,黑曜石城墙的半拟态纹理在灰白天光下最后一次闪了闪,然后被云层遮住。边荒要塞的轮廓也在远处缩成一个小灰点,要塞南门那排铜钟在飞梭穿过第一层云时隐约响了一下,然后彻底听不到了。
“第一次坐飞梭。”苏小渔把脸贴在灵力屏障上,看着外面虚空。
虚空不是黑的。是极深的紫色,紫到几乎发黑,但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片极淡的彩色光带横贯虚空,光带的颜色从靛蓝渐变到暗红,又从暗红渐变到淡金。光带边缘偶尔能看到几块悬浮的碎石,碎石的材质和黑曜石完全不同,表面泛着极细的灵力纹路,纹路结构和秦家禁地石壁上的天梯古图符文非常相似。
“那些碎石是上古悬陆的残骸。”影把青霜剑横放膝头,剑鞘上新编的七股绳结在飞梭微弱的震动里轻轻晃,“天阙界本来不止七块悬陆。上古规则战争打碎了好几块,碎块散落在虚空里,残骸上残留的规则能量至今还在发光。虚空商会最早的航线就是沿着这些残骸开辟的,残骸的规则能量可以给飞梭的灵力回路提供中途补给。”
林逸将锈铁剑从背后剑袋里拔出来,剑脊上的金色直线在虚空的紫色天光下依然稳定地亮着。他把剑横放膝头,用虎口上的旧绷带擦了擦剑身上残留的黑曜石碎屑。天阙界的虚空环境和玄黄界完全不同,虚空里没有空气,但灵力屏障外侧能感知到极其微弱的规则能量波动。飞梭的灵力回路正在持续吸收这些能量,回路边缘偶尔闪过极细的金色电弧。
飞梭在虚空中滑行了大约半天后,窗外出现了一块极大的悬空大陆。大陆底部和顶部之间没有任何支撑,凭空悬浮在虚空中,陆缘边缘有极厚的云层环绕,云层缝隙里能看到陆地上的山川和湖泊。这是第四悬陆。飞梭在第四悬陆中转站停靠了半个时辰。中转站是一座建在悬陆边缘的巨型浮空平台,平台表面刻满了和飞梭灵力回路完全相同的供能符文,十几艘不同商会的飞梭在平台上来来去去。
影靠着灵力屏障看着窗外。第四悬陆中转站的南侧有一排旧仓库,仓库外墙用的是和边荒要塞同样规格的黑曜石板,但板上刻的不是矿场工会的编号,是虚空商会的加密物流码。其中一间仓库门口停着一艘没有涂装任何商会徽记的暗紫色小型飞梭。
“归零会的飞梭。”影用手指在灵力屏障上点了一下那艘暗紫色飞梭的位置,“外壳涂装是民用货商的假标识,但尾部灵力回路的编码格式和伊莎贝尔那艘完全一致。停在这里不是偶然,是在等什么。”
林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暗紫色飞梭的舱门紧闭,尾部灵力回路的淡金色光膜还在微弱闪烁,说明飞梭处于待命状态,随时可以升空。中转站南侧旧仓库区人流稀疏,几个穿深色短袍的人正在往仓库里搬运物资箱,箱子上的封印符文用的是归零会青木堂的制式加密格式。
“第四悬陆是中转站,归零会的飞梭在这里停靠是合法的。虚空商会对所有商会的飞梭都一视同仁,只要付停靠费就可以停。不过那艘飞梭的停靠费不是我关心的。”影收回手指,“它的灵力回路里有和我们虚空隔离舱完全相同的共振晶粉残留。这艘飞梭之前在第七悬陆边荒区附近停过,停的时间点正好是伊莎贝尔攻城前后。”
林逸将锈铁剑收回剑袋。中转站停靠时间已到,飞梭重新升空。他回到舱室后把伊莎贝尔留下的通缉令和共振晶粉残留的记录一同摊开放在膝头。归零会驻第一悬陆总会“规则之触”至今没有露面,但伊莎贝尔的飞梭、第四悬陆中转站的暗紫色飞梭、以及虚空隔离舱里残存的专精组旧配置文档——三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归零会的人已经知道他们要来第一悬陆。
飞梭继续往第一悬陆方向滑行。苏小渔把治愈术感知层贴在灵力屏障内侧,感知层沿着屏障往舱外延伸,在飞梭尾部的灵力回路附近碰到了一丝极淡的能量残留。那丝残留很淡,淡到几乎被灵力回路的正常波动完全覆盖,但它和之前在噬魂沼泽石碑上感知到的上古规则残留同源。不是归零会留下的,不是虚空商会的,是更早的东西。
“飞梭灵力回路里的能量有一部分来自上古悬陆残骸。虚空商会说的‘中途补给’,实际上是抽取残骸上残留的规则能量来驱动飞梭。但这些残骸上的规则能量里面偶尔会掺杂非常古老的碎片——道种碎片或者道种碎片的前身——的残余波动。刚才碰到的那一丝,很可能是某块已经彻底衰变的道种碎片最后一点痕迹。如果能收集到这些痕迹,可以用来补全道种核心的衰变数据。”苏小渔收回感知层。
林逸将道种核心的激活记录从系统面板里调出来。七块碎片均已不在他身上,但核心激活记录和规则碎片的衰变数据仍然完整保存在面板数据库里。如果苏小渔能感知到虚空里散落的道种碎片残余波动,或许可以找到更多已经衰变的道种碎片痕迹,用它们的衰变数据来校准城墙的虚空隔离舱镀层。
影把矿场探测仪接上飞梭的灵力屏障外部接口,将苏小渔感知到的那丝残余波动的频率记录下来。探测仪屏幕上跳出一组极不稳定的波形,波形结构和薇尔莉特留的淡紫色晶片里的跨界面编码完全同源。这丝残余波动不是玄黄界的东西,是来自另一个更高界面的古老残留。
“太初界。”林逸说。
影将探测仪屏幕转过来。屏幕上那组波形在持续衰减,衰减速率和道种碎片的衰变规律几乎完全一致,只是时间尺度上差了好几个数量级。这丝残余来自一块在极远古时代就已经彻底衰变的道种碎片,碎片所在的悬陆残骸在虚空中漂流了太久,残骸上的规则能量已经稀薄到几乎无法维持发光,只剩下这最后一丝波动还在跳动。
飞梭穿过第四悬陆中转站之后,航道往第一悬陆方向偏转。窗外虚空中的彩色光带越来越多,光带边缘悬浮的碎石也越来越大。其中一块碎石上刻着极古老的上古符文,符文的结构和秦家禁地石壁上的天梯古图属于同一套文字系统,但笔画更粗粝,刻痕边缘有明显的风化痕迹。
林逸看着那块刻着古老符文的碎石从窗外缓缓滑过,然后低头看了看系统面板上那组正在衰减的残余波形。这些残骸上曾经存在过完整的道种碎片,在极远古时代已经全部衰变为虚空尘埃。他把探测仪里所有残余波动数据同步导入系统面板,与道种核心激活记录进行交叉比对,在比对结果中标注出那些与太初界能量特征匹配的异常波段。
飞梭继续往第一悬陆方向滑行。窗外虚空中的彩色光带越来越密,第一悬陆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航道尽头,陆缘边缘的万族议会高塔尖顶在虚空的紫色天光里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