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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掌柜的商队消失在雪原尽头后,头人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他脸上,他浑然不觉。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那句话。
我大明,可以为你们提供庇护。
庇护。
这两个字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在他心口上,甩不掉,也捂不灭。
他慢慢蹲下身,抓起一把雪,在掌心攥成冰坨子。手指冻得发麻,可他还是攥着。
这事太大了。不是一家一户的事,是整个聚落百十口人的命。
一旦走错一步,部落骑兵半夜围过来,连帐篷都不会留一顶。前年那户人家的事他还记得,就因为一句嘟囔,全家脑袋搬了家。
可老阿妈那张脸……
他松开手,冰坨子掉在雪地里,碎成几瓣。
长生天啊……
他低声念了一句,站起来,朝着帐篷走去。这事,得跟那几个信得过的人慢慢商量。但今天不行,今天先想想。
——
赫图阿拉,多尔衮大帐。
连日的争吵让多尔衮的脸色比草原上的雪还难看。范文程和孔亮已经被他分开处置,一个留在帐中拟军务文书,一个打发去清点粮草。
但草原上的消息一天比一天糟。蒙古各部收缴牧民物资的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几个小聚落甚至出现了牧民逃亡的情况。
更让他心惊的是,探子回报,大明商队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加大了互市力度,价格一降再降。
阳谋……多尔衮咬着牙,在帐中踱步。
范文程说得对,这是阳谋,无解。可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头对帐外的亲兵道:传令,召集诸将,明日议事。另外,派人去朝鲜!
亲兵一愣:王爷?朝鲜那边……
多尔衮声音冷硬,告诉朝鲜国王,今年该进的岁贡,一粒米、一寸布都不能少。再拖下去,本王亲自去拿!
他走回案前,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朝鲜的位置。
自打他被朱由检打回赫图阿拉,朝鲜那边就变了脸。
去年该送的粮食、布匹、人参,拖到今年年关都没送来。朝鲜国王李倧大概觉得大明皇帝重新站稳了脚跟,大清不再是唯一的选择了。
以为傍上大明就能翻脸?多尔衮冷笑,做梦。
他必须打朝鲜。不是为了那点面子,是为了粮食。白灾同样影响了辽东,大清的粮仓已经见底了。
不抢朝鲜,今年冬天自己的兵都得饿死。
传令各旗,集结兵马,准备进攻朝鲜。
他沉声道,粮草优先供应出征的军队,其余人等,缩减口粮。
亲兵领命而去。
多尔衮站在帐中,看着地图上从赫图阿拉到朝鲜的路线。这条路他走过,四年前就是他带兵打穿了朝鲜,逼李倧签了城下之盟。
这一次,他要让朝鲜人知道,谁才是他们惹不起的。
——
京师,东直门大街。
年关将近,整条街都浸在一种忙碌而欢腾的热闹里。
朱由检左手牵着大丫,右手牵着昭仁,慢悠悠地走在人群中。
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贴着他,像两只小雀儿,东看看西瞧瞧,眼睛都不够用了。
经过这一年的治理,京师的面貌确实变了。流民安置了,内部的威胁肃清了,朝廷的赈济粮发到了每一户手里。
百姓脸上有了血色,街上不再有饿殍横陈,连乞丐都少了许多。
阿叔,好多人啊……大丫仰着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昭仁也连连点头:嗯嗯,父皇,这里好热闹!
是吧,好玩吗?朱由检笑着捏了捏她们的小手。
嗯嗯嗯!两个小丫头异口同声。
这时一个挑着草靶子卖冰糖葫芦的小贩从旁边挤过来,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