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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掌柜没把话说完,但伙计已经秒懂了。
那伙计咽了口唾沫,没再追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有些话,说破了反而没意思。掌柜的意思他清楚,等牧民心里的火攒够了,这草原就不再是现在的草原了。
走吧。
马掌柜一抖缰绳,骡子迈开步子,朝着远处的炊烟缓缓而去。
商队十几匹骡马踩着积雪,哒哒前行。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没人抱怨,也没人说话。
——
宣府,由原先总兵府改造而成的团部。
周遇吉坐在堂上,手里捏着一份刚送到的密报。看完之后,他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好好!抢了就好!就怕他们不伸手!
旁边几个参谋面面相觑。
周遇吉把密报往桌上一拍,笑得眼角都出了泪花:草原上那些部落主收缴牧民的物资,这帮蠢货,自己往火坑里跳还嫌不够快!
他猛地坐直身子,脸上的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杀伐之气。
传令!第一军全面进入战备状态!
第一师就地防御,严密监视赫图阿拉方向,防止多尔衮借机生事!
第二师秘密开拔,前往大同,随时准备从杀虎口切入草原!
第三师集结宣府,作为预备队!
一连串命令如同连珠炮般下达,参谋们领命而去,靴子踩在青砖上咚咚作响。
周遇吉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从宣府划向草原深处。
商队继续按计划走。
他回头对身边的勤务兵道,而且,要加大互市的货物量,价格再降三成。茶叶、盐、铁锅、粮食,有多少送多少。给草原上的怒火再添把油,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亲兵一愣:将军,再降三成?那不是亏本买卖?
周遇吉冷笑一声:亏本?等草原烧起来的那天,这些东西的价钱能翻十倍收回来。现在花出去的每一两银子,将来都是射进蒙古人胸膛的子弹。
——
赫图阿拉,多尔衮大帐。
多尔衮听完探子的禀报,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
猪脑子!一群猪脑子!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来回踱步,靴子踩得毡毯咯吱响。
大明商队摆明了是阳谋,用物资换人心,用物资种仇恨!那些蒙古部落主居然还真的敢伸手去抢?他们就看不到这一步棋?
王爷息怒……
孔亮站了出来,拱手道,王爷,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派人去草原,制止各部继续掠夺牧民物资。如果再这么下去,牧民对部落主的怨恨会越积越深,到时候大明再一挑拨……
制止?
范文程在一旁冷笑,慢悠悠地开口道,孔大人,你当草原上的部落主是三岁孩童?你让他们别抢,他们就听你的?
孔亮转头瞪着他:范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蒙古各部自取灭亡?
不是眼睁睁看着,是根本拦不住。
范文程收起笑容,点了点地图,草原人向来蛮横,部落主和牧民之间等级森严。白灾之下,物资紧缺,部落主抢牧民的东西是天经地义的事,在他们的规矩里,这就是对的。你让王爷去劝?人家凭什么听你的?
那也不能坐视不理!
孔亮声音拔高了几分,王爷不是和蒙古各部有盟约吗?王爷说话他们总该听一句……
范文程嗤笑了一声,孔大人,你从山东来的,懂不懂草原的规矩?盟约?盟约在活命面前一文不值!现在大明往草原里塞物资,就是在牧民心里埋钉子。部落主抢得越狠,钉子扎得越深。这是阳谋,无解的阳谋!
你……!
孔亮气得脸通红,范大人未免太悲观了!事在人为,哪有什么无解的……
人为?
范文程毫不客气地打断道:那你倒是说说,你怎么人为?派谁去?说什么话?草原上那些部落主会因为你几句话就把到嘴的肉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