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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剑猛地转身,只见父亲孙玉伯不知何时已立于书房门口,暮色微光勾勒着他略显伛偻却依旧坚实的身形,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阴影里。
更让孙剑注意的是,老伯身侧还站着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生得精瘦结实,皮肤微黑,眼神锐利如鹰隼,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把刚淬过火的刀,一望便知是极严厉的环境里打磨出来的。
孙剑对这张脸没有什么印象。
老伯踱步进来,目光先在书房内扫视一周,掠过那象征着权力与威势的巨大官帽椅,最后落在孙剑脸上。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暗沉下来,房间里的阴影愈发浓重。
“我老了。”老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敲在孙剑心上,
“飞鹏堡倒了,江南这场风雨暂时也歇了。有些事,拖不得也逃不过。”
他顿了顿,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孙剑,又瞥了一眼身边的年轻人:
“他是虎组这些年里,跟着你易叔练出来的最利落的一把刀。从小磨砺,忠诚和本事,都可以放心。”他向那年轻人微抬下颌,算是做了介绍。
老伯的目光重新钉在孙剑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想了又想,江南这片基业,不能就这么散了架。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孙剑。”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该你站到前面了,顶起来!”
话音落处,老伯的身影已悄然退入书房深处的阴影里,如同他无声而来一般,无声而去,竟不知何时已然离开。
偌大的书房内,只剩下孙剑和他身侧那位仿佛从地下涌出的陌生年轻人。
空气沉默着。
孙剑的目光从父亲消失的暗处,缓缓移向那张宽大、威严的官帽椅。
那曾是父亲的位置,是这江南地下江湖的心脏,亦是无数人敬畏与觊觎的中心。
一股无形的压力,混着方才目送裴硕离去的惆怅,沉甸甸地压在他肩头。
他走到椅前,手指拂过冰凉光滑的红木扶手。
那年轻人依旧笔直地站着,纹丝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却压抑不住地闪过兴奋的光芒,那是嗅到机会、渴望表现的热切。
他见孙剑望向门外方向有些出神,立刻明白了此刻需要有人打破沉寂,推动前行。
年轻人快走两步到书房门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沓。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却不失恭敬,清晰地朝着门外过道扬声道:
“进来吧!”
话音刚落,早已候在外面的几人,穿着孙府护卫或执事的服色,鱼贯而入,恭敬地在书房中央站定,垂首听命。
当他们的目光落到孙剑身上时,带着一丝探询,更多的是一种习惯性的敬畏。
那敬畏,已悄然从老伯的影子转移到了那个坐在椅中的年轻主人身上。
孙剑端坐着,坐在了父亲那巨大的椅子里。
虽然肩膀还未完全舒展,身形也欠一分老伯经年累月沉淀的渊深气势,但那份沉静中的力量感,那份开始接受、承托起这江南重担的姿态,已然清晰可见。
昏黄摇曳的烛光将他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映在那张巨大的官帽椅上。
在光影的扭曲和重叠间,那个年轻的身影,似乎正以一种微妙的速率,与人们心中老伯坐在此处、执掌生杀予夺的巨大身影,缓缓地、无可阻挡地融合为一。
那个坐着的姿势,那沉默环顾的目光,就是新的讯号,一个新的时代,已悄然降临在了这间书房,这座府邸,这片江南的地下王国。
孙剑,正在成为新的江南地下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