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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月如钩,将南宫梦舞剑的身影拉得细长。
女儿手中那招剑式流畅得刺眼,剑气划破夜风时,竟隐隐带出龙吟之声!
南宫远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那张墨迹未干的剑式,月光下,他浑浊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白爬满血丝,仿佛要将纸页上每一道剑痕都烙进眼底。
两百三十七年…喉结在干瘪的皮下滑动。
南宫世家衰败的黛瓦、生锈的门环、祠堂里积灰的牌位…无数画面在脑中炸开。
他忽然伸手按住心口,那里跳得像个濒死的囚徒擂打牢门,不能再等了,哪怕是一个晚上!
一夜足够让宝藏沉入海眼,足够让对手截断秘径!枯竹般的手指捻碎半片枯叶,转身时带起的风惊飞了檐下宿鸟。
青布长衫掠过荒草疯长的石阶,南宫远疾步穿行在通往孙家花园的窄巷。
月光将他嶙峋的脊背拓在斑驳墙上,如同游动的骸骨。
南宫远枯槁的面容已彻底扭曲。
他像具被丝线操控的傀儡,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摆动,每一次落脚都精准避开枯枝。
夜风掀起他花白的鬓发,露出太阳穴暴突的青筋。
花园月洞门近在咫尺时,他骤然刹步。
裴硕独居的小楼灯火通明,雕花木窗在夜色里切开一方暖黄。
就在那光与暗的交界处,一道黑影如墨汁滴入清水般滑进半掩的门缝,黑衣浸透血渍,左袖撕裂处露出草草包扎的布条,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蹭开淡淡红痕。
“有意思......”南宫远嘴角扯出森然弧度,松弛的眼皮下闪过一丝鹰隼般的精光。
小楼内烛火摇曳,将两道对立的人影投在窗纸上。
南宫远推开房门时,檀木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他枯瘦的手指还搭在门框上,目光却已如鹰隼般锁定了屋内景象。
裴硕正闲适地倚坐在紫檀圈椅中,肘边一盏青瓷油灯映得他侧脸如同镀了层金箔。
令人意外的是,刚刚闪入房间的黑衣青年正立在他身后,身形精瘦如刀,正是消失多日的孟星魂!
那双眸子此刻寒星般锐利,右手虚按腰间,指节分明地勾勒出短剑轮廓。
最扎眼的是桌上那三只白瓷杯。
茶汤碧清,热气如蛇信般袅袅上升,在烛光里织出细密的雾网。
南宫远眼皮猛地一跳,茶水温热未散,显是刚斟不久。
这哪是偶遇?分明是守株待兔!
“哈哈哈!”南宫远突然爆发出一阵洪亮大笑。
他大步流星跨过门槛,玄色袍角带起一阵风,惊得烛火剧烈摇晃。
“连老夫的粗陶碗都备下了,贤侄果然...通晓天机?”
笑声未落,他浑浊眼珠里倏地掠过一丝精芒。
余光扫过孟星魂紧绷的指节,又掠过裴硕纹丝不动的唇角,最后钉在那三杯茶上。
裴硕却只是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茶杯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响。
“南宫前辈夜访寒舍,总不会是为了夸我消息灵通吧?”他抬眼,眸中似笑非笑,
“不如直说,是为《天龙十七式》的第十四式,还是……”
“裴公子既已补全第十四式,何必再戏耍老夫?剩下的三式...你开个价!”
“南宫世家百年的执念,就值‘开价’二字?”裴硕倏然倾身,烛光在他眉骨投下锋利的阴影。
南宫远那浑浊的、如同枯井般的眼睛缓缓抬起,先是深深地看了裴硕一眼,那目光里混杂着急切、算计和一种多年老江湖特有的审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