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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涩的海风日夜拍打着简陋的木屋,潮湿的木板上铺着干燥的麦草,这是孟星魂与小蝶临时的“巢”。
这三天,是他们生命中最宁静的时光。
白日里,孟星魂坐在门楣上削木剑,小蝶便赤脚踩在温热的沙滩上拾贝,海浪卷过她脚踝时,她弯腰撩起散落的发丝,回眸对他轻轻一笑。
那笑容干净得像初绽的白槿,让孟星魂握刀的手无意识松了力道,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光,不沾血污,不染尘嚣。
夜晚,他们并肩躺在屋顶。
星河泼墨般倾泻,小蝶指向漫天星辰,孟星魂却只看见她眼底碎钻般的星芒。
她的手偶尔擦过他的掌心,带着海盐的微凉。
他黑袍下蛰伏的杀气,在这三天里被海风一寸寸吹散,只余下从未有过的安宁。
第四日清晨,小蝶攥着裙角,声音浸在潮湿的晨雾里:“我得回去一趟。”
孟星魂侧过头,眉头微蹙:“为什么?这里不好吗?我们可以去更远的海。”
“我有必须回去的理由。”小蝶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有些事……不能一直逃避。”
孟星魂沉默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小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轻轻点头。
他们沿着海岸线往回走,穿过树林,来到一座偏僻的小屋前。
柴扉半掩,院内晾晒着孩童的粗布衣。
一个两三岁的男孩正蹒跚追着竹球,粉团似的脸蛋沾着泥灰。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娘!”
孟星魂僵在门外,像被淬毒的冰刃贯穿心脏。
小蝶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将孩子搂进怀里,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娘回来了……”
她回头看向孟星魂,眼中带着深深的哀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是我的孩子。”
孟星魂的呼吸骤然凝滞,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盯着小蝶,喉咙发紧:“孩子的父亲……是谁?”
小蝶的指尖微微颤抖,她低下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不重要。”
“谁的孩子?”他嘶声问。
小蝶将脸埋进孩子脖颈,泣音破碎:“…那年他用药…捆住我的手脚……”
孟星魂猛地攥紧拳头,愤怒像烈火般灼烧着他的理智,“是谁?告诉我!”
小蝶抬起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我不想说……我不能让你去找他。”
“为什么?”孟星魂逼近一步,声音低沉而压抑,“他伤害了你,就该付出代价!”
“你不明白……”小蝶摇头,泪水终于滑落,“他……太可怕了……我不想你受伤……”
孟星魂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中的怒火渐渐被心疼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伸手轻轻擦去小蝶脸上的泪水,低声道:“好,我不逼你。”
可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等我三日。”
孟星魂从怀中掏出一枚磨光的狼齿链坠,塞进孩子掌心,那是他猎杀头狼所得的护身符,沾染过无数亡魂的血,此刻却硌着孩童绵软的手。
“去找谁?”小蝶抓住他衣袖的手指冰凉。
“一个看穿我身份的人。”
孟星魂望向孙家花园的方向,眼底沉淀着寒潭般的决绝,“他叫你‘小蝶’…他定知真相。”
孟星魂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转身大步离开。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背影上,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终消失在树林深处。
暮色吞没最后一丝霞光时,孟星魂停在老伯庄园的大门前。
黑铁门匾上“孙府”二字在灯笼下泛着血光,他脑中翻滚着宴席上见过的面孔:端坐如渊的老伯,阴影中淬毒的韩棠,温雅含笑却暗藏铁蒺藜的律香川……最终定格在裴硕饮酒时漫不经心的一瞥。
“杀手不用脑,一辈子都是杀手。”
那句话此刻如烙铁般烫进骨髓。
他扯下黑袍丢进泥沼,露出紧束的夜行劲装。